窗外的教堂钟声余韵早已散尽,夜晚彻底安静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呜呜作响时,他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对面公寓楼零星亮起的窗户。有人影在窗帘后晃动,很快又消失。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水开了。他泡了杯茶,茶包是最普通的红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重新坐回书桌前,他点开电脑,登录学校的课程系统,确认了明天的教室安排,又把需要分发给孩子们的练习材料检查了一遍。
做完这些,时间还早。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是暗的。他没有再点亮它。
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好,味道很淡。
他想起小时候,江堰来他家写作业,妈妈总会端来两杯甜甜的蜂蜜水。江堰总是喝得很快,然后眼巴巴看着他的那杯。
他会把自己那杯推过去一半。江堰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周笙你最好啦。”
记忆里的声音很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周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暖意。
他关掉课程系统的网页,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想了想,开始打字,不是论文,也不是教案,只是一些零散的、不成篇章的句子。
“山区风很大,但孩子们的手指很暖。”
“leo主动和我分享了半块饼干,葡萄干味的。”
“回城的路上,看见了一只鹿,站在荒草里,很快跑掉了。”
“这里的星空,和家里不一样。”
他断断续续地写着,不追求逻辑,也不修饰词句,只是记录。像是梳理,把那些细微的、来不及咀嚼的感受,安放在文字里。
写着写着,他停了下来,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文档的下方,不知何时,他打出了两个字:
“江堰。”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动光标,慢慢地将它们删除了。光标退回,留下一片空白,接着前面的句子:
“这里的星空,和家里不一样。”
他保存了文档,命名只有一个简单的日期。
关掉电脑,室内重归安静。茶已经凉了。
他起身把杯子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洗漱,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夜班电车驶过的声音,像城市沉睡中平稳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要去社区中心,leo可能还在等他讲完上次没讲完的故事,下午有导师的讨论会,论文需要修改,晚上,或许可以给母亲打个电话。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被具体的事情填满,向前滚动。
他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
睡意渐渐袭来。
在意识沉入模糊之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那张雪人照片,拍得真好。
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周笙的故事到底算不算是一个悲剧?
我觉得不算。对于周笙来说,这不是悲剧,这是一场温柔清醒的成长史诗。他失去了竹马竹马的爱情,却获得了更完整的自己。一个理解痛苦、因而更能识别他人痛苦,并愿意伸出手去的人,就像对待山区那些孩子一样。他的人生还有好多可能,或许会遇到别的温柔又可爱的omega又或者是beta,成为他的妻子。
我很喜欢这个角色,成全别人,也在自愈与他愈中成长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实现自己的价值,他有爱有责任有耐心有担当,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后半生将会很幸福。
我也希望他幸福。
第62章番外·江堰篇:给陈舟济的情书
(牛油味信息素作者改成牛油果味了,牛油……想笑)
致陈舟济学长:
展信安。
或许这封信有些冒昧,也或许你早已收过太多类似的话语。但我还是想,将这些日子里反复思量、删改多次的心绪,郑重落在纸上。
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图书馆东侧那扇玻璃门边。
你手里拿着的那本《国际金融实务》,边缘有些卷。那一刻,于是我选择辅修了金融学,为的是跟你靠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