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列表里“深林杳”的头像一直灰着?可能临时有事,或者玩腻了这个游戏。
教室门口空荡荡的?大概今天不凑巧。
但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一点点推移,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滴在宣纸上的墨,从一小点,慢慢晕染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他的晚安,已经好几天没收到了。
他的游戏头像,再也没亮起过。
他再也没出现在教室的后门,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或者把他拉到角落,不由分说地亲一下。
张震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会庆幸这个麻烦终于自己消失了。
可是没有。
他心里开始泛起一种陌生的、钝钝的失落感。
像是习惯了每天照进窗户的阳光,突然被连绵的阴雨取代,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变得灰暗冰冷。
晚上,他钻进被窝,手指好几次按亮手机,点开和陆杳的聊天框。
光标闪烁,他想问:“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了?”
甚至更直白一点:“你去哪儿了”
可他害怕。
害怕自己这小心翼翼的询问,会换来对方漫不经心、染着嘲讽的回复:“玩玩而已啦,你还真上心了?傻瓜。”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心口发紧,难堪得无地自容。
于是,一个个打好的字被删除,对话框恢复空白。
只剩下越来越重的失落和越来越频繁的失眠,在寂静的深夜里折磨着他。
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他会不自觉打开学校论坛,在匿名墙上滑动,目光扫过一条条无关紧要的信息,心底却隐隐期盼着,能捕捉到一丝一毫关于“陆杳”的踪迹。
他偷偷跑去计算机系的教学楼附近晃悠,尽管一次也没遇到过。
直到某天,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校园互助版块,看到了一条几天前的帖子。标题是:“求问,计算机系那个很出名的陆杳学长,是不是出事了?”
下面的回复零零星星,夹杂着猜测和担忧。
有一条回复被顶了上来:“听说是家里出了急事,他赶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车祸,伤得好像不轻,还在医院呢。”
“车祸”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张震的脑子里。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颤抖起来。
心窝子里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又酸又涩,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恐慌。
不是腻了。
不是玩够了。
不是渣了他。
是出事了。
那个总是强势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他吃好吃的,给他买皮肤,守着他生病,会认真说喜欢他的陆杳,出车祸了。
还在医院。
眼眶发起热来,酸胀得难受。
张震用力眨了眨眼,手指颤抖着,再次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聊天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删除。
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发送。
“你最近怎么了?”
消息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孤零零悬在对话框里。
没有回复。
时间过去,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张震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好难受。
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他压抑的抽气声。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后,再失去,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那份被他固执地定义为习惯的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他无法承受的在意。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震都像被泡在灰蒙蒙的情绪里。
他不再每天乐呵呵地干饭、打游戏,总是走神,胃口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