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以后,江澜的作品大多数以客户需求为导向,生活的大部分时间被各种工作和拍摄任务填满,他自嘲又能拍出多有人文气息的作品?
索性给自己放了假,跨越三千公里来到大兴安岭,试图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足够富有自然气息的地方找到新的灵感,也给自己找回一点活人气息。
只不过灵感暂时没找到,警察先找到了。
“陈野陈野。”
突然想起的对讲机声音打破车里的宁静,也将他的思绪再一次拉回了现实。
“收到。”单手扶着方向盘,陈野另一手取下对讲按下答复。
“多久回来?准备开饭了。”
“二十分钟,联系一下拖车,古南公路19公里段,有游客陷车,人没事,现在和我在一起,回去细说。”
对面表示了解,嘱咐他们回来路上小心,车内空气再一次陷入沉默。
江澜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些话题,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便问道“你们这种天气也要巡逻的吗,我还以为像你们这行,平时只需要负责一些动植物案件,或者森林防火。”
“每天都要,雨天没法进到树林深处,一般开车出来,晴天的话先开车出来,再到山上步巡。”
“您应该是属于森林警察?工作应该很辛苦吧,而且这边好像还挺偏僻的,是不是有时候吃饭都要在山上。”
“习惯了,还行。”
“今天真对亏有您路过这边,这一路从过来开始,我就没看见两个车子,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有人或者有信号的地方。”
陈野也只是淡淡地的回应,简洁,但不算冷漠,好在车里的气氛有所回温。
“有机会我请您吃个饭吧,这几天都有雨,车估计这几天也没法再开了,我得在这边住几天,或者我送个锦旗过去?这个是不是对你们更有用一点?”
“不用,职责之内而已。而且,”陈野顿了顿,“我明天就离职了,这是最后一次巡逻。”
“辞职?这种就业环境,放弃体制内吗?”江澜有些诧异,短暂相处下来,眼前的人看起来十分可靠,业务能力想必是没得说,居然马上就离职了?
“嗯。”陈野平静地目视前方,并不愿多说,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汽车仍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林树影向后退去,和玻璃上的雨水一起被拉的很长,江澜只轻声感叹:
“那我还真是幸运。”
第2章第一张照片
警务站的院子比江澜想象中更空旷,几台老警车,红蓝的警灯在车顶静默。
陈野熄了火,外面的雨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江澜跟着陈野走进一楼接待大厅,一股混合着新拆封的a4纸、雨水和淡淡的地板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和许多基层单位一样,这里略显陈旧却令人安心。
值班组有固定值守前台的同事,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目光在陈野和略显狼狈的江澜之间转一圈,了然地点了点头。
“外地游客,车子开下路基了。救援拖车刚叫过了吧,晚点看看能不能跟着拖车,或者另安排一下送他回市里。”陈野边把湿漉漉的反光雨衣挂到门口架子上,干脆利落,就像交代往日任何一个平常的警情。
江澜也连忙上前,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和眼前的警察打了个招呼:“我叫江澜,您叫我小江就好。今天真的太感谢陈警官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给你们添麻烦了。”他的语气十分真诚,工作造就出自来熟的性格让他即使身处陌生环境里,也能快速融入并且表达出恰当的情绪。
于森林公安而言,除了打击违法犯罪活动以外,接受和处理这样的求助警情早已是日常。
对江澜来说算是一件大事,但对他们而言见怪不怪。
夏季的大兴安岭白昼漫长,虽已快到晚上七点,窗外雨幕低垂,天色却依旧透着朦胧的灰亮。
警务站人手有限,值班领导、民警、辅警加起来也不到十个人,那警察自然地招呼起江澜:“你还没吃呢吧?不介意就一起随便吃点,晚上我们食堂包了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