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被雨水打落的、青涩的李子,砸在过道铺着的木板上,掉落在陈野脚边,滚了两圈才停住。
这里纬度偏高,尚且未到果实完全成熟的季节,不知是不是因为大雨把青绿的李子打到了地上。
陈野弯腰捡起来,果实完全没有成熟,硬的掷地有声,上面泛着生涩的青。
“我们之前去的那个老平房,车库后面的园子里种着两棵李子树。”陈野的指尖轻轻擦去那颗李子表皮上沾的水。
江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有些荒芜的平房小院,零星的果树,长在杂草堆里。
“我爸弄来的树苗,精心伺候着,好不容易养大了,但每年李子熟透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山上驻训。果子烂在树上,喂了麻雀,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个。”陈野摩挲着手中冰凉的果子,仿佛能触摸到那段遥远的时光。
“他整天和森林打交道,回家了还是愿意摆弄些花花草草,家里种的两棵树果子又小又涩,还容易生虫子,我以前一直不理解,到底图什么。”
陈野手腕轻轻一扬,将那颗青绿的果子抛回到树下,让它隐没在潮湿的泥土和草丛里。
“也许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手下抽芽、开花、结果,慢慢长大,这个过程本身就足够幸福了。”江澜轻声说。
雨后傍晚的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安静的过道里只有他们两人,倚着木栏杆和民宿外墙,他们并不急于回房,生意冷清的季节里,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别人。
“我爸走后,我妈也没什么心力去管,那两棵树就几乎是自生自灭了。这几年结的果子要么被鸟啄了,要么熟透了掉下来,烂在地里。”
陈野点了根烟,望着那棵李子树,目光却仿佛看到老家院里那片拿木栅栏围起来的小园子,作为与菜地的分界线,这么多年过去了,栅栏已经有些东倒西歪。
父亲走时,他还在总局直属的支队里工作,那时候一年也回不了两次家。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愿再去想,尽管他调回了警务站,离家近了很多,回去的次数却也没见多。
一个早就没有人住的空屋子,连同那两棵无人照看的树,成了他心底不愿再触碰的荒原。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好。”陈野声音低哑,像带着无尽的疲惫,“为人子,没能照顾好他们,几棵小树也没顾得上。”
“物是人非,我明白那种感觉。”江澜的手轻轻覆上他的背。
“我欠他们太多。”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也许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的栽培下成长,开花,结果,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幸福的吗?”
江澜的目光也落在那棵树上,声音温柔而坚定,“你有没有想过,叔叔阿姨最在乎的,其实从来不是那两棵树长成了什么样子?他们把你培养成了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你本身才是他们一生的骄傲。”
江澜顿了顿,话语轻轻落下,却重若千钧:“人生在世,遗憾无法避免,但我们至少可以带着这些印记,继续往前走,无论是被迫,还是。。。。。。像现在这样,主动选择往前。”
夕阳的最后一道金边沉入远山,暮色四合,不远处小镇的灯火逐渐亮起。
许久,陈野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嗯。”
他不再说谢,只是将那枚被他扔回树下的、未熟的果实的样子,深深烙在了心底。
有些东西或许不必刨根问底地求个结果,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生命与意义的见证。
而前行,本身就是对过往最好的告慰。
每个旅人在不同的旅程里都有着自己的独家记忆,满归,满归,也终都会满载而归。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班了赶紧发出来hhh
第22章太阳花
当手机信号彻底消失在松林环绕的山间公路时,车窗外的风景,就像从时光的褶皱里被缓缓展开,放眼过去,绿意绵延无尽。
从满归到根河,204省道弯弯绕绕,几乎每开一段就能看到路边立着的,黄色的急弯指示牌,两百公里的路程硬是开了三个小时。
他们从清晨苏醒的小镇里出发,一路向南,向着日光流转的方向前进。
早起赶路,江澜原本头脑昏昏沉沉,起初还被清晨的凉意激得已经有些清醒了过来,但随着日头升高,车里暖意渐浓,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
尽职的副驾驶强撑着完成自己的职责,全程只沿着一条路一直开的行程无需导航,江澜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他的专属司机闲聊,时不时低头翻找自己包里的水果或是零食直接递到对方唇边,却终究抵不过再次席卷而来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