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他就着陈野的手,低头咬下一角向后一用力,吐司从中间扯成两半。
四周烤的微焦的吐司麦香与奶香十足,配着温热酸甜的果酱在口中共同形成奇妙的层次。
“酸不酸的,”江澜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目光仍停在陈野身上,“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窗外的晚霞在远处渲染出一片粉蓝色的梦境。
正方形的吐司不过手掌大,陈野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两秒,江澜那双眼在傍晚光线下显得亮晶晶的,随即他抬手,将江澜剩下的半片坦然送入自己口中。
纯粹的酸甜瞬间占领味蕾,更深层的,是某种被遗忘的记忆。
童年记忆里,每年夏天,厨房这个季节都会飘出同样的香气。
孩童总是对甜味更加敏感,都柿太酸,小小的他最初十分抗拒,他不明白大人为什么每年都要买这些又贵又酸的野果。
而野生蓝莓营养丰富,护眼效果极佳,家里的大人换着办法给他做,新鲜的都柿拌白糖蜂蜜,或者放冰箱里冻起来再加糖当做天然的冰淇淋,亦或者是熬一小锅蓝莓酱,夹在白馒头里或者挖一勺冲进温水再兑一勺蜂蜜。
也许每个林区长大的孩子早就已经接受这份故乡独有的酸,最终已然融入血脉里。
只是他早已长大,见过太多黑暗与善恶以后,他的眼睛早已不再清澈明亮,不再需要“护眼”这样的理由。
野生的都柿更多成为赠与外地亲友的本土特产,现如今这滋味却轻易地撬开了记忆的保险箱。
江澜的脸忽然凑近,将他拉回现实,陈野身形一僵,向后靠在微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江澜的指尖极轻地擦过他的脸颊,拭去一点不知何时溅上的紫色星点。
“你好像思考很久,”江澜笑着,指尖还残留着那点粘稠的触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做完这一切,转身欲走向水池冲洗。
却不曾想手腕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攥住。
手腕内侧,陈野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稍一用力,便将他又拢回了自己面前。
厨房本就空间逼仄,两人咫尺之遥,气息可闻。
“我比较喜欢,”陈野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与气息落在江澜的脸上,掠过他的眉眼与唇瓣,“面对着人回答问题。”
他的手指并未松开,仍圈着那截细瘦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内侧柔软的皮肤。
“为什么?”江澜眨了眨眼,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怕他觉得。。。。。。”陈野的拇指极轻地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我不走心。”
陈野视线从他的眼睛缓缓移开,落在他刚刚一同尝过果酱、色泽水润的唇上,空气仿佛被那锅果酱粘住,流动得异常缓慢。
“所以,”江澜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厨房里轰然作响,对方呼吸的温度落在脸上带来些许痒意,“你觉得酸吗?”
陈野的目光重新抬起来,深深看进他眼里。
“酸甜。”他顿了顿,像在品味这个词,又像意有所指。“不过,我很喜欢。”
第12章呼玛河畔
快门声在车轮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同步响起,精准地捕捉下胜利与激情迸发的时刻。
人潮欢呼涌动,体育赛事总能最直接地点燃观众的热情,江澜透过取景框,将这份喧嚣与喜悦定格,送上他对于参赛人员无声的祝贺。
大学毕业投身商业摄影后,他已许久未拍过这类充满原始生命力与热情的纪实画面。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背着相机穿梭于大学校园大小活动之间的青涩时光,在新媒体社团工作的日子里,他没少出过活动场面的神图。
冠军在领奖台处接受采访,人群逐渐散去,陈野自然地牵起江澜的手腕带他穿过附近老旧小区楼宇间无围墙阻隔的小径,抄近道回家,准备迎接属于他们今日真正的重头戏份。
车子一路向东,驶向道路尽头的堤坝土路。
美系越野车的优越性能在此刻展现,轻松爬上斜坡,沿着堤坝顶端行驶,不远处的鹅卵石滩上,已经撑开了几顶红色或蓝色的帐篷,甚至远远还能看见几缕炊烟,从简易炉灶上的铁锅中升起。
有人比他们更早到来,已经开始享受河边的闲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