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湿气凝结成细密的露珠,沾满了车身。
天空开始呈现出橘红与淡蓝的柔和渐变,无边的草海从夜晚的冷寂中苏醒,被朝霞涂上一层暖色,月亮仍挂在天上,淡得像一个透明的剪影,即将隐没在天光里。
江澜架好相机记录着天色变幻的延时,他盯着屏幕,却恍然发现这里的壮阔远非镜头所能包容。
他索性不再专注于屏幕,把相机固定好便翻身坐上了引擎盖,静静看着远方的霞光,冰凉的露水浸湿了冲锋衣和登山裤的布料,带来清晰的凉意。
一轮红日正从远处起伏的丘陵背后缓慢爬升,天空像打翻的橘子汽水,把浓郁的橘红泼洒向天空与大地,河上漂浮的薄雾也被镀上一层金边。
江澜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陈野倚在车边,距离很近,朝霞将他冷硬的线条晕染得异常柔和,早起未来得及刮的胡茬在下巴上带着淡淡的青灰。
视线在空中交汇,陈野转过身,双手撑在江澜身体两侧的引擎盖上,冰凉的露水化在指尖,江澜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被他圈在其中。
仿佛薄雾散去,一切都变得清晰,连带着呼吸也被一同拉进。
江澜微微仰头,主动吻上那片柔软的唇。
看不出什么欲望与索求,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靠近与确认。
在这样宏大而静谧的清晨里,江澜也不说清楚,只是单纯地想要吻他,想要将这个人拉到自己身旁,把这个瞬间牢牢刻进生命里。
呼吸在风中交错,温热而湿润。
江澜闭上眼,仿佛能感觉到自己轻颤的睫毛扫过对方脸颊。
吻上去的瞬间,陈野的身体有过片刻的凝滞,随即他用一种更甚于对方的温柔力量将这个吻接管过去,给江澜温柔而坚定的回应。
“日出了。”良久,陈野微微向后退开几寸,原本撑在引擎盖上的手抬起来,轻轻捋了一下江澜被风吹起的碎发,“睁眼看看?”
江澜闻言睁开眼,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河流反射出橘红的光辉在草原上蜿蜒而过。
“陈野。”太阳仍在爬升,空旷无垠的草原上,江澜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嗯。”
“我打算,”江澜的目光从绚烂的日出收回,飘向更辽远的天空,“订三天之后的机票回去。”
陈野那只还搭在车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趟走得太久了,”江澜解释道,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回去不久就要接手新项目,我想留出两天时间缓冲一下,我需要提前找找感觉。”
“好。”陈野沉思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到时候我送你。”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那这三天,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江澜却摇了摇头,重新将视线聚焦在陈野脸上,眼神清澈而坚定:“哪都不去了。”
远处的红日越升越高,天空与草原正在变换回原本的色彩。
“我想和你一起,就在这里,吃饭,散步,然后。。。。。。睡觉。”江澜刻意放缓了后两个字,看向陈野的目光深了几分,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计划,就在我走之前,完全、彻底地和你腻在一起,可以吗?”
分别的倒计时开始,江澜也不在乎问得直接与否,甚至带着点任性,又暗藏着一股全然交付的依赖。
陈野凝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因离别而起的波澜也平息了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温柔。
“好。”陈野应道,语气是毋庸置疑的承诺,“那就从现在开始,直到你登机,我都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说罢,他自己似乎也回想起来,这一路上两人其实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一起,这个承诺听起来好像有些多余,却又因为即将到来的、有着明确时限的分别而显得格外郑重而十分必要。
晨雾彻底散尽,天空呈现出草原上独有的、澄澈如洗的湛蓝,远处的牧场上已经有早起的牛羊在悠闲地踱步,低头啃食着沾满露水的新鲜牧草。
返回营地,陈野利落地拆卸帐篷,整理装备,江澜在一旁帮忙折好防潮垫和睡袋,将散落的小物件收拾到一块。
已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共处并不需要过多言语,大多数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所有装备被有条不紊地塞进后备箱,仿佛也将昨夜的星河与清晨的雾气一并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