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两人沿着来时的脚印慢慢走,走到车边,江澜的裤腿沾满了雪,陈野俯下身,给他一点点掸下去。
重新回到镇上,临近中午,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商店门口堆着成箱的冻货礼盒,店铺的音响里正单曲训练地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镇内几乎没什么商业,两人找了家还算有点规模的超市,提着购物筐慢慢逛,鸡鱼肉蛋,蔬菜水果,面粉调料一样一样地拿。
超市里也是人满为患,一共两个收银台都要排长队,两人站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陈野的手搭在江澜腰侧,隔开另一头拥挤的人流。
出去了以后,街上还有一排露天的小摊。
各种炸货半成品,还有速冻饺子元宵,都是直接一箱一箱地摆在路边,室外的温度成了天然的冰箱。
陈野挑了几袋炸物给江澜当零食,又弯腰从泡沫箱里捡了俩梆硬的冻梨,乌黑的表皮上挂着一层白霜。
“先拿两个?回家化了吃。”
江澜接过来戳了戳,点头说好。
忽然又从背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山楂被压扁了,外面裹着冰糖,又撒了不少芝麻,他把竹签递到陈野嘴边,眼睛弯起来:“给你的。”
陈野短暂地愣了一下,咬下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记忆中模糊了的酸甜。
超市出来走几步就能买到对联。
老商厦一楼的摊位已经黄的差不多了,平常只有大爷拎着马扎在里面下棋,快过年了才热闹一点。
里面开了不少卖对联和挂饰的临时摊,放眼过去红彤彤一片,两人挑了很久,比了几家才选出来。
寓意要好,读起来要顺,画也得好看。
山货店便放在了最后一站。
两人按着江女士的清单,称了几斤红松子,又挑了两包干榛蘑,还买了点给同事朋友的伴手礼。
结账前,江澜看见柜台角落摆的几包蓝莓干,牛皮纸的包装看起来格外朴实,便又从货架上抽出两袋来。
“回家拌着干噎酸奶吃。”
陈野点点头,把付款码递过去。
……
除夕那天早上,江澜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之前在南京,城区里过年静得很,他已经有多少年没在过年的早上听到过这种密集的鞭炮响。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被积雪覆盖的水泥地上,落满一片通红的鞭炮纸屑。
爬起来简单吃了早饭,江澜就和陈野一同忙起来。
把楼上的防盗门擦了一遍,对联福字都用透明胶贴好,平房的木头杖子得用浆糊,陈野提前熬好了,装在小盆里正冒着热气,刷子还是之前买来烧烤抹酱的那把。
车子停大门外的胡同边,铁门锁芯旧了,陈野开了半天,最后用肩膀抵住门板,用力一撞才开。
咣当一声,震落了房檐上一片积雪,哗啦一下,洒了两人一身。
两人一个刷浆糊,一个递对联,最后再一起抚平红纸。
红底黄字,带着细闪,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喜庆。
上午阳光正好,两人忙完就也没着急回家,而是进到院子里,简单清理了一下里面攒了一个冬天的积雪。
江澜正团着雪团,忽然听见陈野叫他。
一转身,见他给自己手里塞过来一只从仓库房檐上掰下来的,长长的冰溜子。
“给。”
“这么大个。”江澜接过来,蹲下身,用尖头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写自己和陈野的名字。
写完他站起身,用冰溜子轻轻戳陈野的后背,陈野回头,又扬了一把雪陪他玩起来。
除夕几乎忙了一小天。夜里,陈野把菠菜汁浇进去一起和面,两个面团包到一起,已经揉好擀成皮了,陈野愣了一下,忽然惊觉,看着好像哪里不太对。
怎么是绿面在里,白面在外,白菜叶和白菜梆反了过来。
“噗!”江澜也发现了,笑着捏了一只胖胖的饺子,“没事,咱们家白菜饺子就这么有个性。”
陈野也笑了,拎起一片饺子皮,包了肉馅,仔细捏好褶。
窗外,夜色更深,对面楼的阳台上亮起了不少五颜六色的串灯。
远处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两人加快了动作,包完最后几个饺子,摆到盖帘上,烧水等着下锅。
打视频给江女士看,她盯着那堆不同寻常的饺子,称两人确实是对“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