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器仍在滴滴地响着,不容多想,江澜便顺其自然地站了进去。隔着薄薄的夏季衣料,几乎能感受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温热,以及混合着淡淡洗衣液香和雨水的干净气息。
拍摄结束,人群散去,不多时,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个。。。。。。陈警官,我方便加您个微信吗?照片今晚就能导出来,我好发给大家。”江澜已检查过,成片效果都很理想。
“麻烦了。”陈野拿出手机,动作略显迟疑,但并未拒绝。
“我的荣幸。”江澜利落扫码,发送好友申请,陈野的微信头像很快跳出来,江澜偷偷点开放大,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像是从更大照片里裁剪出的风景——晴空之下,两侧是深绿色的群山,一条公路蜿蜒期间。
相机内置无线网,只是将照片原图传到手机也需要一点时间。江澜看着进度条缓慢加载发着呆,陈野的电话突然想起来——道路救援打过来说快到了。
“我是不是该走了?”江澜把传输中断掉,“麻烦你代我再和大家说声谢谢,你们这饺子特别香!照片我回去继续传,回头一起发你!”
陈野点点头,送他到门口,简单利落地向救援说明了事故情况和准确位置,看着救援车的尾灯亮起,缓缓驶出大院融入雨夜,他才转身回到楼里。
晚上短暂的经历像一部微电影,从警务站出发,江澜又回到了事发地,再到加格达奇城区,联系修车、保险、租车公司。。。。。。一系列琐事办妥已是深夜。他冲了个热水澡,把沾了泥的衣服送洗以后才终于喘了口气,瘫倒在酒店的床上。
把原图和简单修过的照片分了两个压缩包,标注好给陈野一起发了过去,没过几分钟,手机轻轻一震。
陈野:都处理好了?
江澜:算是吧,今天可累死我了。顺手又发了个累瘫的表情包。
陈野:早点休息。
江澜:陈警官,晚安。
警务站值班宿舍里,周遭一片寂静。
陈野对离职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强烈的实感,他自认为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就好像只是又一次普通的换岗交接班。
他二十二岁警校毕业,十年光阴现在看来也不过一瞬。
从不同的岗位历练过来,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抓捕时刻,也体会过搜寻走失人员的焦灼心情,更多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脚步丈量这片森林的平凡守护。
五年前的一场意外像一道人生的分水岭,将他的人生轨迹扭转,最终停泊在这个安静的山间警务站。
陈野本就不是擅长告别的人,辞职是早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甚至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后路——几年前通过的法律资格证反而成了一张底牌,他也曾在分局法制科担任公职律师。
本打算将这一天如同过去无数个值班日一样,平静地度过,只是这一天终究有些不同。
一个平常的值班日,他救了一个不大平常的人。而此刻,黑暗宿舍里,窗外雨声依旧,手机屏幕唯一光源,他点开江澜发来的照片。
高精度的像素将这个夜晚的回忆完美定格:身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是共同奋战了千百个日夜的战友;身上的制服,是他从入警校开始就穿在身上,刻进心里的责任与担当;而背景墙上的警徽庄重肃穆——那是他整整十余年的青春信仰,是他的来时路。
指尖滑动,照片也跟着切换,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那个新加入的身影上。
江澜眼睛笑的弯弯的,在一群神色多少带着些许疲惫与严肃的警察之间,像一束突然打进来的光,温暖而明亮。
“照片是按下快门那一刻的情感交流。”江澜傍晚十分的那句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还有他一本正经的保证“可以相信我的技术”时的样子。
确实值得信任,尽管陈野本来也并未怀疑。
这些照片原本只为留念,陈野现在却从中读出了些难以言喻的分量,可能这就是江澜口中的“情感”。
照片里的江澜和初见时也有所不同,陈野又想起初遇时,最先撞入他视野的这双眼睛,带着一丝警觉和求助,像从前在林间偶遇的受了惊吓的动物。
短短半日的接触下来,江澜本人也确实如小动物般富有生机与活力,仿佛把他带回来以后,轻易就驱散了站里那点因他离职而弥漫的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