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身边的谢望和争论着某个不着边际的话题,语气是专属那个年纪的直来直去,甚至有点冲。
当谢望和说到某个关于未来的、略显沉重的设想时,夏凤华挥舞树枝的动作停下。
她转过头,定定看着他,那双被刻意化得略显粗犷的眉毛蹙起。
几秒钟的静默里,她的眼神复杂变换。
有对他口中那个“可能误入歧途”未来的担心,有对他才华被埋没的惋惜,还有一种越她这个年纪的、混着现实考量的急切。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般清脆响亮,而是压低了,带了种难得的、试图模仿大人语气的郑重:
“我是衷心希望,等你到了我爸这个年纪,喝多了,能别抱怨、别后悔,别让爱你的人心疼。”
她说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飞快转过头去,继续用树枝戳着水面,只留下一个故作洒脱、耳朵尖却微红的侧影。
监视器后的导演点了下头。
一场戏走下来,流畅自然,情绪饱满准确。
白鹿把夏凤华外在的大大咧咧跟内在的敏锐细腻,那种对朋友的赤诚还有对暗恋对象的笨拙关心,演绎的层次分明。
“cut!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白露立刻从埠头边站起身,脸上属于夏凤华的倔强羞涩神情潮水般退去,换上她自己的、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是专注的平静。
她走向休息区,目光习惯性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铭已经合上电脑,手里拿着她那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过去。
另一只手很自然的用指腹擦去她鼻尖因为忙碌跟妆容渗出的一点细汗。
“累吗?”
“还好!”白露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眼神还带着几分未完全出戏的恍惚,“就是蹲的有点腿麻。”
叶铭没说话,示意她坐下,半蹲在她身前,手法熟稔的开始帮她揉捏僵的小腿肌肉。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牛仔裤布料传递过来,有效的缓解了不适。
周围有工作人员跟演员偶尔投来目光,有善意的微笑,也有淡淡的羡慕。
叶铭对此视若无睹,全部注意力似乎只在于手下那片需要放松的肌肉,和眼前这个刚从另一个灵魂里挣脱出来、略显脆弱的她。
中场休息时间不长,白露很快又被叫去补妆,准备下一场。
下一场是群戏,花街六子在小巷里追逐打闹,充满了青春的喧嚣与活力。
开拍前,叶铭拉住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她帆布鞋的鞋带是否系紧,低声叮嘱:“跑的时候注意脚下,青石板滑。”
顿了顿,又补充,“安全第一。”
白露冲他眨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融入了那群同样装扮的充满年代感的年轻演员中。
当导演再次喊出“a”,她立刻鲜活灵动起来。
她大笑着追赶邵星池,灵活跳过堆在墙角的旧木箱,短在奔跑中飞扬,晒黑的脸颊因为运动泛起健康的红晕,牙套在阳光下偶尔一闪,笑容是无拘无束的爽朗。
她就是夏凤华,那个血液里流着运河水、骨子里刻着花街烙印的野草般少女。
一天的拍摄在夕阳染红运河水面时告一段落。
卸去厚重的妆容跟假牙套,换回自己的便服,白露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这几天白露的状态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