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严建川拄起一旁的紫檀木拐杖,把手经过常年累积的使用,沉淀为幽深内敛的紫黑色。
他看向窗外不停的暴雨。
"时间不早了。"
"锦书,把字拿上,到时给你母亲烧过去。"
"好。"
——
"父亲。"楼下的男人听到声响,迎过来,谦逊有礼地开口。
严建川淡淡瞥了他一眼,"安齐来了,走吧。"
管家撑着伞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口,湿透的西服早已被换下来。
严锦书撑开门旁的黑伞,走进雨幕里。
手指还没碰上车门,就听到男人沉稳的声音喊她:"锦书,坐这辆车。"
严建川的拐杖重重点在地面上,不等回答就弓身进去。
安齐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换上一贯的得体的笑,坐进自己的车。
车外景色倒退得飞快,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死寂的车厢响起:"阿秀在那里和你母亲作伴,你们俩也有彼此依靠。"
"阿秀她……不孤单……"
"阿秀她最怕孤独了……"
严建川说到最后声音有着不明显的停顿。
严锦书听着他那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话,没回也没动,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
视线里出现一个小点,逐渐变大,一座被暴雨模糊了的陵园映入她的眼帘。
车辆停在入口,严锦书率先下车,独自一人撑伞在雨幕里。管家撑着伞为严建川拉开车门,候在车边。
安齐抱着那束血红的玫瑰花,他的司机站在他身旁为他撑着伞。
陵园的气氛比死寂的车厢还要压抑,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倒成了唯一的慰藉。
五人分三批,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大理石磨成小路上。停在满是"严"字的家族墓位前。
[严阔海]、[严阔海之子——严师]、[严阔海之妻——周华琼]……[严建川之女——严桉]
"阿桉……"安齐哽咽开口,用力吸了吸鼻子,抱着玫瑰单膝跪地。浅亚麻色的西裤泡在雨水里,浸染成深棕色。
"你看啊…我穿了你喜欢的亚麻色……"安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我又说成亚麻色。你以前总是说,这是浅色亚麻色。总是纠正我好多次……"
"我还是记不住阿桉……你再说一次,我就记住了……"
安齐双目用力闭紧,包裹着玫瑰的纸被他用力抓破,雨水打烂他精心做好的发型,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他还张着的嘴里。
他痛苦又压抑地小声抽噎:"阿桉——"
"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没能劝住你……"
"你说你还想要再生一个凑个'好'字……我不应该……"
"我们不要孩子了……不要了……你回来吧……阿桉。"
"我好想你……阿桉…"
"阿桉,我们……"
严锦书撑着伞冷眼旁观着这感人的一幕。
安齐的膝盖刚往前挪动了一下。
"咚。"
拐杖落在地面的声音。
安齐抹了把满是水的脸,把玫瑰花摆放在墓碑前,深呼吸几次,扯出一抹脆弱、牵强的笑,"是…是我失态了。"
严建川对着严锦书说道:"锦书,点吧。"
"好。"
管家接过严锦书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