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停留了一下。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甚至不是好奇。
只是……注视。
路明非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不是皮肤、肌肉、骨骼那种物理层面的看穿,而是他的灵魂、他的记忆、他那四分之一的交易以及他体内沉睡着的那个小魔鬼,全都在这一眼之下无所遁形。
他想逃跑。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路鸣泽。
但他的喉咙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等待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死亡。
然后……
白王动了。
她依然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朝尼德霍格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斩破空气,横亘在尼德霍格与布道台之间。
这一次不是攻击。
而是界限。
“他们在我的战场上。”白王的声音平静如无风的古井,“你的眼睛给我收好。”
尼德霍格收回目光。
他看向那道银白色的界限,又看向白王风姿绰约的身姿。
“你的战场……”他重复这个词,沉默片刻,重新喊起那个名字,“赫莱尔。”
这是白王曾经的名字。
在双王共治的时代,在龙族尚未分裂成东西两大阵营的时代,在黑王还不是“毁灭”的代名词,白王还不是“背叛者”的时代。
她在西方的名字是赫莱尔。
他的名字是尼德霍格。
他们同时握着黄金权杖,世界匍匐在他们脚下。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君臣,不是主仆,也不是后来史书篡改的任何从属关系。
他们如同太极中的阴阳两极,此消彼长,相生相克,缺一不可。
她代表东方,他象征西方。
她司掌新生与希望,他司掌绝望与死亡。
她是从“归墟”升起的晨曦。
他是沉入“虚无”的长夜。
那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平衡。
直到有一天,这个平衡被打破。
尼德霍格想要毁灭世界,重造纪元。
白王终于正式看向尼德霍格。
她的银白长在无风的空气中静止如凝固的月光,黄金瞳平静地望向那悬浮在海天之间的黑色皇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个名字,你不配再叫了。”
尼德霍格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双虚无的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