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烨动作一顿。
他垂眸,对上宋意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平日的冷清,像雨后洗过的湖,安静地、专注地,倒映着他。
他的手指慢慢滑过宋意脸颊。
额头。眉骨。眼尾。鼻梁。最后停在微微抿着的唇上。
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唇瓣。柔软,温热。
宋意张嘴,轻轻咬住了他指尖。
棠烨低声笑,抽出手指,声音轻得像叹息:
“喜欢。”
他看着他眼睛。
“像命中注定。”
宋意眼底突然涌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棠烨一下子慌了。他连忙低头去亲他眼角,亲他颤动的睫毛,声音里带着慌乱的心疼:
“怎么了?嗯?是不是孕期情绪波动太大?”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调侃道:“这么容易感动,以后我天天说你喜欢听的话。”
宋意没说话,只是摇头。
他把脸埋进棠烨颈窝,手臂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棠烨轻轻拍他的背。
“别怕,”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哄孩子,“别怕。我在呢。”
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阳光从落地窗漏进来,落在大床上,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静谧,安宁,像时间被按了慢放。
宋意沉入梦乡。
梦里,他又看见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小男孩。
男孩站在走廊尽头,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一双弯弯的笑眼。他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小小的、缩在墙角不敢动的宋意手里。
“小糖豆,别怕,别怕,”男孩声音脆生生的,却挺着胸膛,“坏人来了,我先替你打跑。”
小宋意攥着那颗被体温焐热的糖果,仰头望着他。
走廊那么长,那么暗,只有男孩身后窗户透进来的光。
他攥着那点光,攥了很久很久。
棠烨感觉到怀里呼吸平稳了。他低头看宋意安静的睡颜,那点没来由的慌乱渐渐平复。他收拢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闭上眼。
——
意识沉入黑暗。
然后他听见滴——滴——滴——
规律,冰冷,持续。
是仪器的声音。
他努力想睁眼,眼皮却有千斤重。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冷白的灯光刺得眼球生疼。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水。
“脑部受损严重……”
“家属签字……”
“存活率……”
他不想听。
他拼命想睁开眼。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近,就在他枕边。
“……棠烨。”
那声音在抖,却拼命压着。
“棠烨。”
他认识这个声音。
他拼尽全力,终于撑开一道眼缝。
模糊的视野里,是一张少年的脸。
白衬衫,眉眼清隽精致,金丝眼镜也遮不住镜片后那片潮湿的光。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眼底却有种令人心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