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异膏药的触感,光滑细腻宛如绸缎。
药直冲傅思礼的鼻子,抬手就要擦,有些耳熟的话在他耳畔响起:“擦了就再涂一遍。”
傅思礼气道:“你这人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你怎么不把我脸上的肉挖了?我不过是看你不开心,让你开心点……”
傅璟问:“你想怎么样?”
“……赔我三十两。”
“……”
傅思礼问:“你赔吗?”
傅璟见涂完膏药,手下按着傅思礼的劲松了松,这人便像筐子里的鱼,一跃挣脱束缚,转身投向池塘。
傅思礼提着宽大袍子往外跑,撂下一句:“让人晚上送我院子里就好,多谢大哥!”
傅璟望着人跑远,胸口堵了几天的淤气才散了,他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或许是两人在同一片屋檐下呆习惯了,冷淡、克制、距离,在这个时候就难以起作用,以至于他现在也习惯了这个人。
小厮打水让傅璟洗手,黑色的膏药一点点在水中化开,指尖的药味依旧浓郁,他摩挲了一下手指,仿佛还能触摸到那细腻的手感。
他恍然意识到,‘细腻’不是膏药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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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傅思礼就收到了秋原送来的银子,顺带还带来个老郎中给他号脉,开了些温补的药方。
之后傅璟回遥知春信的次数增加,约莫三五天就回来一次。
傅思礼看了来奇,听闻国子监管得严,监生初一、十五才回来一次,傅璟怎么就能来去随意。
因着傅璟回来得频繁,傅思礼晚上也回到遥知春信歇息。这贩卖鹌鹑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傅思礼心思重新活泛起来,又开始折腾倒卖的事情。
这日,傅思礼在自己租的院子看这段时间的账本,听见脚步声,忙里抬头看了一眼,炳春手中提着饭盒,放在案几上。
炳春提醒他:“小公子,府里送饭过来了。”
傅思礼低头佯装繁忙:“知道了,放这就好,我今日就在院子里歇下了,你先回府吧。”
炳春道:“可要我回去跟大公子说一说,让他找个会算账的来替小公子?”
傅思礼最开始带炳春出来,还是因为院子里一些养鹌鹑用的东西要扔了或者转手,这才把人带过来搭把手,结果用完之后就赶不走了。
傅思礼哗啦啦翻了一下账本,把本子倒扣在桌案上:“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先回去吧。”
炳春把手炉放在桌上,期期艾艾道:“那我回去,小公子早些休息,睡前时要给手擦油,出门的时候记得带手衣,汤婆子也不要忘了,这手一年冻年年冻……”
“好好好,快走吧快走吧。”傅思礼被唠叨得头皮发麻。
自从那次老郎中走了之后,傅璟又开始让人给他熬药,但他喝不喝药都一样,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必要补什么,于是只喝了两三次,之后全找地方偷偷倒了。
他明明是背着炳春倒的,不知道怎么还是让傅璟知道了,之后遥知春信的饭菜都开始带一股若有若无地药味。
呵,傅璟当他尝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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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门悄声合上,傅思礼偷眼去看,确认人离开之后才松了松肩膀,懒懒靠在椅子上。
他坐了会儿,起身打开饭盒,热腾腾的水汽弥漫,为了不冤枉傅璟,他尝了口,确认这次的还是一股药味儿。
傅璟自己不吃,不知道这饭有多难吃。
傅思礼皱了皱脸,接水漱口。
嘭!
“你太爷的!院子里的冰不知道铲一铲吗!!要摔死人了!”
门外一声叫骂,接着是哎呦哎呦的哀叫,傅思礼听见声音出去查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在地上烙饼一样翻转。
男人扶着后腰躺地上,伸出一只手示意傅思礼拉他,少年茫然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高怿抬手把脸上的面罩下来:“是我!你小子愣着作甚?之前打我一拳就这样忘了?”
他刚说完,傅思礼后退一步,理都不理就要关门。
几乎同时,高怿从地上跃身而起,一手‘嘭’撞上木门,硬生生把门抵开了。
高怿嚷嚷道:“快让我进去暖和暖和,外面冷死了。”
“臭不要脸的!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先把欠我的一百六十两赔了!”
傅思礼咬牙堵着门,用力拍打男人伸来的手:“别碰我!松开松开!”
高怿身上还是那件单薄老旧的衣裳,领口在上次就被拽松了,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衣服不合身。
‘呲啦’,布帛发出不堪负重的一声,冬日的寒气顺着领口钻了进去。
高怿低头看了眼自己坦荡的胸脯,噗嗤一声乐道:“你现在欠我件衣裳,好弟弟,快把门关上,外头风大,冻坏我还要赔药钱~”
傅思礼:“……”
高怿道:“别再说之前那一百六十两的话,你就是讹钱,得亏你这几只鹌鹑提前死了,要是真把这几只病鸟卖给其他人,保不齐要怎么找你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