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快,一转眼我孙子都要嫁人了,”小老太太感慨不已,想说一句可惜爹娘都看不见,又怕扰了大喜日子的兴,偷偷擦去眼泪笑起来。
“阿奶,往后我们还在一起,”林暮冬以为阿奶舍不得,赶紧提醒她。
屋外锣鼓声渐停,随之一阵鞭炮炸开。刚才还在想吃的林暮冬抬头,骤然紧张心慌。
他真的……要嫁人了吗?
他还什么都不会,似乎还是那个只会对爹娘撒娇的小哥儿。
“快,阿奶把喜帕给你盖上,”李玉芬笑的乐呵呵,亲眼看着孙子嫁人,还是个好郎君,她往后闭眼都能安心了。
陈香月从屋外探头,圆圆的脸一笑:“新夫郎可以出门了,我来扶你。”
她和李玉芬一左一右,把林暮冬带到堂屋。林暮冬眼前一片红,只看得清脚下的路。
拉他的手忽然换成另一个人,那双手宽厚粗糙,手心足够温暖,又足够让人踏实。
林暮冬愣了一下,直到萧刈低声道:“前面有门槛,当心。”一句话将他从迷茫彷徨中拉出来。
原本轻轻扶着他的宽厚手掌紧握,带他稳步踏进堂屋,在众人瞩目之中站定。
萧父的牌位和林家父母牌位摆在一起,他们弯腰三拜,最后再给坐在旁边的李玉芬敬茶,流程便结束了。
在一阵簇拥和打趣中,林暮冬被带到新房。
隔着红盖头,萧刈看着紧张不安的小哥儿,眼中露出温和至极的笑。
“我先出去陪客人,你坐一会儿……要是累了,躺着歇息也行,不会有人进来。”萧刈靠近,在林暮冬耳边说。
被盖住脑袋的小哥儿轻轻点头,故作轻松的模样。只有萧刈看见,那双白皙的手紧紧揪住膝盖上的布料。
萧刈转身,却又折返回来。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枣泥糕,打开林暮冬的手掌把糕点放上去:“饿了便吃,无需在意那些礼节。”
这是林暮冬第二次被牵手,心中有一丝丝异样,他喜欢萧刈手心的温度,想让萧刈多牵一会儿,一下也好。
房门一开一关,林暮冬确定人真的走了,才露出一点点笑意,捧着糕点小口小口吃,晃动双腿很是满足。
他就知道,萧刈肯定不会饿着他。
鞭炮声中,吃席的人逐渐落座。烧鸡、酸菜鸭、炖鱼、酱排骨、蒸肘子、甜糯米、烧豆腐、炒苋菜、酱汁豇豆、凉拌笋丝,最后一盆煎蛋菜花汤解腻。十菜一汤,让桌上的人都看直眼。能天天吃肉的没几家,肉这种珍贵的吃食,只有隔三岔五碰点油花,更有家穷的,逢年过节才吃一点。
年轻人还好,都顾着体面,不至于直接把肉往自己碗里扒拉。而一些老太太老夫郎,已经攥紧筷子目露凶光。
汉子那几桌,顾不上吃饭,都忙着划拳喝酒,酒和吐沫都喷在菜里,叫旁边的女眷桌看不进眼。
林暮冬有些饿了,虽然吃过枣泥糕,仍然不管饱。
他掀开盖头偷偷看一眼,屋内没人,正想抓两个红枣瓜子吃,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吓得林暮冬赶紧放下盖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他面前停下。“你就是新夫郎了,你叫什么名字?”
陌生小哥儿忽然闯进来,林暮冬有些疑惑,没有擅自揭开喜帕。
周梨嘻嘻笑,对林暮冬很好奇,他嘴里叭叭着,继续道:“你不记得了?萧刈来找我借衣裳给你穿,你穿着可还合身……对了,萧刈让我给你送饭来。”
林暮冬也透过喜帕瞧一眼,他来小河村之后,几乎没遇见同龄哥儿,因此对眼前小哥儿有些好奇。
“林暮冬,你可以叫我冬冬,”林暮冬小声介绍自己。
周梨忽然坐下贴近林暮冬,一双星星眼看着他:“冬冬,你说话真好听,很温柔。我就学不来,我爹总说我嗓门大,连柳顺也……”
提到柳顺,他语气耷拉下来:“柳顺也不喜欢我这样的,他喜欢李文文那样的哥儿,你知道李文文吗?不对,你肯定不知道,他今天也来吃席,和柳顺说了很久的话。”
林暮冬感到周梨的不高兴委屈,他伸手拉住周梨的手,小心安慰:“不会,我喜欢你,你说话豁达开朗,和别人不一样。”
“当真?!”
周梨多云转晴,也紧紧握住林暮冬:“我也喜欢我自己。可惜不能掀你盖头,不然能看看你的模样,不过没关系,以后我来找你,天天就能见。”
“他们嫌我太跳脱、说话声音大,只有你不嫌弃我。不对,香月姐也不嫌我。我喜欢你,我们以后做朋友可行?”
林暮冬用力点点头,盖头下的眉眼在笑,垂在床边的脚一晃一晃。
没聊几句,周梨的爹在外面喊他,他只好依依不舍出去。
搁在床边的饭还热腾腾,林暮冬慢慢吃完,胃里都是暖洋洋的。
一天之内,他有了夫君,还有新朋友,好似所有的霉运都已经远离。
日头渐渐从西山落下,院内宾客渐渐散去。天黑之后,萧刈独自坐在院内醒酒。
他望向新房,忽然一阵紧张,却又迫不及待,想推开门走进去。
等回过神,萧刈已经站在门口,他推门又关上,床边一身红衣的小哥儿映入视线。
萧刈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