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姬俱乐部三楼,茶室。
银时被黑泽秘书引领进来时,华陀已经坐在主位的矮几后。
她今天穿着月白色底、绣有银色暗纹的长裳,宝蓝长简单挽起,额间朱红依旧醒目。
手中没有拿扇子,而是执着一柄细长的茶筅,正在点茶。
“请坐。”华陀没有抬头。
银时挠了挠头,在她对面的坐垫上盘腿坐下,姿势随意。
他扫过茶室,最后落在华陀点茶的手上。
“挺雅致的地方。”他开口,“就是有点安静,适合睡觉。”
华陀手中茶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将点好的茶推到他面前,碧蓝眼眸抬起,看向他。
“粗茶,聊表心意。”她说,“坂田先生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银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哦,是说‘白夜叉’吗?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我,就是个为房租愁的万事屋老板。你看我这真诚的眼神。”
华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即使是传说中的利剑,归入鞘中,锋芒依旧难以完全掩藏。”她自己也端起一杯茶,“吉原之事,动静不小。能在那样的地方走一遭,还功成身退……仅凭‘万事屋老板’的身份,恐怕难以做到。”
“运气好而已。”银时放下茶杯,挖了挖耳朵,“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
“凑巧?”华陀轻轻放下茶杯,“凑巧调查到了‘枕边梦’,凑巧救下了关键的孩子,凑巧潜入了天望阁,还凑巧……在最后的自毁协议启动时,出现在了核心控制室?”
银时眉梢微挑。
“华陀女士消息很灵通。”他继续挖耳朵,“该不会在吉原也有生意?”
“歌舞伎町与吉原,在某些层面上,距离并不遥远。”华陀没有正面回答,“尤其是当一些‘老朋友’也参与其中的时候。”
银时想起了泥水次郎长。
“所以呢?”他打了个哈欠,“女士你特意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求证这些吧?我很忙的,下午还要去抢购特价草莓牛奶。”
华陀注视着他。
“我只是好奇。”她缓缓道,“一位曾经的攘夷领袖,如今却似乎与新生的幕府有着某种默契。这其中的转变,耐人寻味。”
“没什么耐人寻味的。”银时摆摆手,“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打仗是为了活下去,现在开店也是为了活下去。至于官方背书……那是人家将军大人明察秋毫,给个方便而已。”
“是吗。”华陀不置可否,“那么,对于吉原事件可能牵扯出的幕府内部更深层的‘污迹’,坂田先生有何看法?”
银时死鱼眼里的慵懒稍稍褪去一点。
“污迹哪里都有,擦掉就是了。”他语气平淡,“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小市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很标准的答案。”华陀轻轻颔,“那么,换个问题。如果有一些‘专业’之外的势力,也对清理这些‘污迹’感兴趣,甚至可能拥有更灵活、更不受常规束缚的‘工具’。坂田先生认为,这样的势力,是否值得接触或合作?”
银时心中一动。
更灵活、不受常规束缚的工具?
是指什么人?歌舞伎町的地下势力?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女人话里有话。
“工具好不好用,得看握在谁手里,用来做什么。”银时重新拿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光,“用来切菜就是菜刀,用来砍人就是凶器。至于值不值得接触……这你得去问握刀的人。问我这个围观群众没用。”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茶不错,谢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特价草莓牛奶不等人。”
华陀没有起身相送。
“坂田先生似乎对很多事情都不感兴趣。”
“感兴趣啊。”银时走到门口,回头咧嘴一笑,“我对怎么赚到下个月的房租,怎么买到限量版jup,还有今晚吃什么,都非常感兴趣。再见啦。”
他拉开门,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茶室里恢复寂静。
华陀独自坐着,良久,才重新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油盐不进,滴水不漏。”她轻声自语。
黑泽秘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