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万籁俱静。
昏暗的巷尾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片刻又归于沉寂。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别墅外墙的阴影里悄悄探了出来,发旋上竖着一根晃晃悠悠的呆毛,随着夜风摇晃。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夜里泛着莹莹幽光的宝石。
随着眼皮眨动,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扇了两下。
是这里吗?
好像有点像。
许茸扒着墙角,把脑袋探到别墅大门前。
他瞪圆了眼睛,将面前这栋别墅的门牌号从左到右读了一遍。
不对,不是。
很快他就确定,这不是沈予珩的家。
许茸继续沿着小区的石砖路,往前飘去。
他还挺感慨的。
换做十二小时以前,许茸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大晚上找沈予珩的家。
事情还得从中午说起。
如果要长话短说的话,就是许茸死了。
猝死。
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许茸就生活在福利院。
不过许茸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忆,福利院里的院长阿姨和老师们都对他很好,小伙伴们也都很善良,一群没有父母的孩子们相互取暖照顾,让他有了一个幸福而充实的童年。
因此,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许茸,他家有遗传的心源性猝死疾病。
许茸高考考了个很高的分数,报了最喜欢的京大物理学院。
他喜欢看星星,所以他主修的是天体物理。
猝死的起因,是他熬了一天一夜,观察了一颗小行星的近地飞掠。
他开始只是想亲眼观察一下书本上的天文现象。
反正晚上看了,白天还能补觉。
可观察时许茸发现,那颗小行星的飞行轨道和之前预判的不同,光泽度也更高。
他简单推测便猜到,大概率是那颗小星星的飞行轨道发生了变化,导致那颗小行星的距地最近距离也远小于理论值。
行星变轨,这可是天文学上的大发现!
许茸一激动就忘记了自己几乎24小时没闭眼的事实,记录下观测数据,天都没亮就跑回实验室开始了疯狂的大量计算。
甚至还点了杯加浓咖啡,4个shot的那种。
而且一口闷。
一开始许茸并没有察觉不对。
连胸口隐隐的发闷,他都当成了自己因为掠地行星的新发现而亢奋的迹象。
直到草稿纸上的数字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外蹦。
变成了跳舞的小人。
数字2绊了数字4一脚,被躺着的数字7接住了。
数字5拿着数字9跟他晃悠,像是在告别。
数字1和数字0在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情,然后数字0挣脱了,后面就是0在跑,1在追。
然后许茸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趴在地上,面如金纸的“自己”。
而他本身,正飘在空中。
用半个小时消化了一下现实,许茸清楚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死了。
许茸花了好多时间想要钻回身体里去,都没有成功。
死了就是死了。
他很沮丧,但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