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谁?”
沂王倏然开口,他的声音清越,带着孩童的稚嫩。
乍然听到沂王结结巴巴的声音,万贞儿心下骇然。
距离沂王被废太子,迁居到这西内冷宫才短短几个月,到底经历过什么,竟开始恐惧的口吃了?
见沂王锐利目光袭来,万贞儿硬着头皮缓步上前,恭恭敬敬在沂王面前蹲身跪下。
直到自己的视线低于沂王,万贞儿才抬头仰视他,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谄媚的声音:“殿下,奴婢万贞儿,奉太后之命,前来伺候殿下。”
朱见深眨了眨那双过于沉静的大眼睛,警惕打量着眼前的奴婢,没有回应。
“奴婢沈琼枝,恭贺王爷中秋吉庆。”沈琼枝紧随其后匍匐在地。
静默片刻,沂王终于再开金口:“你们不愿意来。”
万贞儿心头一颤,竟不知如何回答,狗才愿意来西内冷宫这鬼地方,狗才愿意!!
“不不不,奴婢愿意来,奴婢会一直陪着殿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沈琼枝爬到沂王脚下,将趴在沂王脚边的松狮犬抱到一旁,趴在沂王脚下,语气谄媚卑微之极。
“殿下,今儿是十五,恳请殿下赐药。”
被沈琼枝一提醒,万贞儿登时惊出冷汗来。
她忙不迭丢下气节尊严,跟着爬到沂王脚边,重复着违心谎言:“殿下,奴婢会一直陪着殿下,永远永远。”
才怪。。。
等着瞧吧!
等她解决身上的毒药,定会想办法逃离西内冷宫,大不了逃出紫禁城隐姓埋名,躲在深山老林中,等到朱见深驾崩再出山。
万贞儿偷眼看向沂王,一抬眸,竟发现沂王正不动声色盯着她瞧。
沂王就这么默不作声盯着她很久,眼神专注,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沂王的声音愈发幽冷,于空旷殿宇中缓缓荡开:“呵,骗子!”
“。。。。。。”万贞儿尴尬垂首,耷拉着脑袋装死。
她离开东宫之时,他才三岁,原以为小孩子记性差,说不定早就忘了她是谁,没想到小家伙还挺记仇。
迎面飞来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万贞儿抬手抓住药丸,仰头送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于口中弥漫开,入口即化。
骗子就骗子吧,好歹沂王肯给她解药。
万贞儿眼珠子转了转,已想到诓骗沂王的狡辩之言:“殿下,殿下您听奴婢解释,当年奴婢亦是有苦衷。。。”
“闭嘴,狗。。狗东西,本王不听你狡辩!”
“你也会和他们一样,迟早都会离开,骗子!”
朱见深拂袖转身,不看那奴婢狡诈嘴脸。
他已习惯背叛,初来冷宫,他还会因恐惧而哭泣,会因奴婢懈怠而发脾气,会朝着那些死气沉沉的奴婢质问,问他们为何把他关在这里。
他们回应他的只有更长久的沉默,或是几句轻慢的敷衍谎言。
每一日都有人死去,在他面前死去。
于他而言,每一刻都是生命的终点,每一刻都在痛苦挣扎。
即便他不被人毒死,迟早也会被西内冷宫里的妖魔鬼怪索命!
西内冷宫不详,有厉鬼。
恐惧犹如附骨之蛆,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血肉里,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夜里各种妖魔鬼怪敲门声此起彼伏,墙壁上鬼影摇曳,张牙舞爪,随时会扑过来将他吞噬。
这些奴婢,只不过是来陪葬的。
无论是他,还是西内里的奴婢,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谁也别想活。
“殿下,中秋宫宴御赐下的晚膳已送来。”
怀恩揣袖虾腰,捧着一盏桂花茶施施然而来。
万贞儿不动声色将目光从那盏散发清香的桂花茶移开,往后挪了挪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