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宓嵊本就更喜欢光脚,甚至不穿衣服。他不习惯碳基身体接触到那些人造物,只有在用肌肤感知时他才更自在。
而封仇云不仅是担心他着凉,更多的是不想让他走近。
可已经晚了,小孩儿走到他们面前,看见庞清确实是一只脚跨在封仇云腰间的另一侧,但并没有坐在上面。
而封仇云的上衣被拉起,裤子也被半拉下去——他的后背上,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无数个新的伤口。
“这小孩儿……”庞清一边皱着眉处理着,一边捕捉到宓嵊的眼神。
封仇云试图将上衣向下拉,抬起身体,他不想吓到孩子。
但随即,他看到小孩儿突然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下一刻脸蛋变得皱皱巴巴,眯起的眼睛里突然溢出了晶莹的液体,嘴巴向下撇着。
封仇云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是该用手接住那些不断从稚嫩的脸蛋上滑下来的泪水,还是应该出口说几句安慰的话——毕竟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人要是在他面前哭,他一般是上去踹一脚。
可惜,他现在不是过去的封中校,小孩儿也不是他手下的士兵。
不止是封仇云,庞清也有点呆住了。他看到地板,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跨腿从封仇云的腰上下来,结束了这个糟糕的姿势,然后有点结巴:
“我……不是,我没欺负你叔,我给他上药呢……不是……”
封仇云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随后也不管后背疼不疼了,把小孩儿按着肩膀往前拉了拉:“没事儿哈,叔出去找人打了个架,看起来吓人,其实就是一点小伤。”
如果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冷汗味没那么重就更有说服力了。
宓嵊一边哭着,一边揉眼睛。但很快手就被封仇云拉了下来,害怕他把眼睛揉坏了。
宓嵊就这样感觉着自己的手被封仇云抓在手心,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当初被他抱在怀里时的感觉。
比起被拉着手,宓嵊更希望封仇云能紧紧地抱着他,甚至将脑袋低下、埋在他的脖颈,然后乞求他的原谅——原谅将他扔在这里三天,然后带着伤回来。
他突然很想,很想,直接把他吞掉。
但他还是遵守着封仇云的规则,比如在被封仇云歉疚地亲吻手背时,一边感受着他的温热,一边可怜地道:
“叔叔,你受伤了。”
“叔叔没事。”封仇云将宓嵊头顶乱糟糟的毛给理顺,拍了拍小脑袋,“乖,快去睡觉,等天亮了叔叔送你去学校。”
随即看见小孩委屈地低下头,哼了一声:“好。”
封仇云摸了摸他的脸,目送着他走进房间,在关门时还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眼中含着泪花。
太感人了!
庞清忍不住摸了摸个胳膊,总感觉有阵凉风。
他怎么记得刚开始这孩子好像不是这个性格?
难道……真给封仇云练成了!?
这几年封仇云确实有所改变,但是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
没有多想,庞清继续给封仇云上药,但只是跪靠在沙发边。
而封仇云此刻又趴了下来,他的后背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有伤口冒出了血,顺着他的腰部肌肉向下流淌……
庞清看见,侧着脑袋趴下的封仇云,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没有起初的痛苦难捱,也没有刚才和小孩说话时的柔情和喜悦,只是平静。
庞清心里一颤,没有说什么。
——
封仇云食言了。
在看见步冰霞的时候,宓嵊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他乖巧地跟着步冰霞离开了,临走前还给了封仇云一个拥抱。
封仇云依旧温柔,就像第一天时那样,揉了揉他的脑袋,掐了一下他的脸蛋。
门外的车声越来越远,庞清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他正在将步冰霞开封但没有喝完的那瓶酒拿出来,倒了半杯小心地品鉴。
“你怎么了?”庞清问。
封仇云瞥了他一眼:“什么怎么了?”
“那个小孩儿,”庞清道,“我记得,你很喜欢他。”
封仇云纠正:“事实上,我喜欢所有聪明乖巧的孩子。”
“好吧。”庞清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者说,我该将‘医生’请来?”
“你敢?”
庞清深深地看着他,这个他一直信赖的队长。他的身体依旧强悍,哪怕是被迫休假,也从没有放弃锻炼自己,甚至没有见到他颓废一日。
他就像是太阳,永远挂在天上。他的爱是平等的,温暖是平等的。但如果直视他,你会发现什么都看不清。
“……你这是移情。”庞清咽下一口酒,喉咙有些干涩,“你察觉到了,是吗。你总是反应这么快,所以‘医生’才说,不能给你任何自我反思的机会。”
封仇云抹了一把脸,他的身上很粘腻,因为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而无法洗澡,这让他很难受。
“你该走了。”封仇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