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下晚自习的时间是九点半,外面天色暗沉,只有路灯晕着一圈圈暖黄的光,把树影拉得又细又长。
纪书瑭从学校出来,熟练地走到副驾前,她打开车门,半只手搭在上面,似笑非笑问:“楼公子最近不忙?这么爱接人放学。”
楼观璟斜睨着对面那人,自从上次纪书瑭在车里睡了一觉,整个人的状态比刚开始来别墅那会儿好了许多,本以为跟她相处磨合还得有一阵子,眼下这人已经不装了,学会开他的玩笑了。
“之前不是说带你出去吗,我朋友周末没时间,打算晚上给我们开个后门。”楼观璟拿着车钥匙晃了晃,温柔道,“你去不去?”
纪书瑭愣了片刻,心里某处有些痒痒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觉得楼观璟也没那么……讨厌?
喔,除了在某些事上喜欢斤斤计较。
比如早上不让她喝冰咖啡,深夜不让她点外卖,就算吃宵夜,也是药膳打头阵。
总而言之,非常的养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纪书瑭一度觉得自己在跟一个老年人一起生活。
大概是心情好,纪书瑭勉为其难地给他了个面子,挑着眉点点头,弯腰钻进车。
汽车稳稳驶离,路面上扬起一阵细碎的尘雾,在路灯下轻轻一旋,很快又落回寂静的夜色里。
不远处的奥迪车里,纪瑾瑶将刚才的场景尽收眼底,她望向已经关门的学校,有些纳闷。
她记得关韵跟她讲的是纪书瑭住宿。
“回去吧。”纪瑾瑶跟司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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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其实不远,但是位置比较偏,车子七拐八绕的,最终停在一栋位于老城区的独立工作室前。
工作室门面不大,最上方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飘逸的“薏”字,周边倒是种着不少植物。
两人推门进去,一股复杂而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纪书瑭一不小心深吸一口气,难闻得她直皱眉。
她踏进这个古木古香的房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楼观璟骗到了中药馆。
门上挂着风铃,许是听到了动静,一个穿着亚麻长裙的女人迎了出来,她扎着一根麻花辫,挽到肩膀一侧,笑起来脸颊上还有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气质明显是温婉那一挂的。
看到楼观璟,她拉开椅子,招呼他们坐下:“你们速度还挺快的。”
而后,她又倒了茶递过去:“这是五味子水。”
目光随即落在纪书瑭身上,她笑意盈盈:“这就是纪小姐吧?”
纪书瑭礼貌打招呼,捧着五味子水凑近鼻子闻了闻,感觉有点酸,但尝过以后,嘴里又有些回甘。
酸中带甜,甜里藏涩,余味绵长,不张扬,却后劲十足。
纪书瑭盯着这杯水,用毕生的语文功底暗自点评一番。
“纪小姐如果经常失眠多梦,学业焦虑,可以喝一喝五味子水,有宁心安神之效。”
楼观璟放下杯子,给纪书瑭介绍:“苏怀薏,我的直系学姐,目前是个闲散中医,你喜欢的那款香薰就是她弄的。”
苏怀薏摆摆手,无奈解释:“得了吧,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把东西准备好,我负责收尾?”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纪书瑭坐在一旁,可算听明白了。
楼观璟入伍前,在大学攻读的是中西医临床医学专业,只是他的天赋,实在远超同龄人太多。
初中连跳两级,高中被保送至京大创新人才班,之后本博连读,前途无量,要不是中间他选择从军,如今应该正在准备毕业的事情。
看不出来,他还挺牛。
纪书瑭觉得网络上对楼观璟的开发程度还有待提升,上次查他信息查了一圈,绝大多数都是对他脸的评价,京大的校园论坛上至今还有关于楼观璟的帖子,每年新生进校园时,那帖子都要被翻出来说一说。
真是肤浅。
纪书瑭暗自“啧”了一句,对着前方发呆,默默喝了口五味子水。
直到楼观璟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才反应过来。
四目相对,纪书瑭耳根子莫名有些烫,连眼皮都在打双闪。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纪书瑭随便扯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等他们聊完,苏怀薏才领着他们往里面走,穿过客厅,就是她平日里工作的地方。
“纪小姐,你坐。”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将棕色脉枕推过去,“把手伸上来,我给你把脉。”
纪书瑭依话照做,楼观璟走到对面的工作台边,随手拿了块布,似乎在抓药。
“倒是和他说的差不多。”把完脉,苏怀薏自言自语道,而后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等纪书瑭答完,她才给纪书瑭开了个方子。
“纪小姐,你能喝中药吧?”
纪书瑭一脸幽怨地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但是又不好意思杜绝别人的一番好心,便抿嘴笑着点头。
“不过你刚才说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苏怀薏一没给她说病状,二没给她个解释,她很难不怀疑这个楼观璟是不是又在给自己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