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瑭扭头,心虚地喝了一口饮料,顺着他的话改了答案:“那就是见过吧。”
“这孩子……”袁亦敏笑着打圆场。
这顿饭没有吃很久,楼老爷子今天约了体检,得赶回京城。走到酒店楼下时,两位长辈仍在叙旧,纪书瑭和楼观璟并排落在他们身后,气氛诡异。
将楼老爷子送上车后,袁亦敏走到窗前,态度诚恳:“今天麻烦你走一趟了,等我身体好些,我亲自登门道谢。”
楼老爷子忙说不用。
“那袁奶奶,我们就先走了。”楼观璟礼貌地跟人道别,“吃饭的时候您说您晚上睡不着。”
话音刚落,头顶落下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纪书瑭微微抬头,平静回望。
楼观璟挪开视线,继续道:“下次见面我给您带一款香薰,助眠的,您回头可以试试。”
纪书瑭皱眉,偏就盯着他。
这人何意味?
关键袁亦敏挺吃这套的,高兴地不得了。
……
回医院的路上,纪书瑭问袁亦敏,他们趁她不在的时候都聊了什么,袁亦敏挑挑拣拣,说了楼老爷子跟她爷爷在部队的那些趣事,对正事只字不提。
纪书瑭心里清楚奶奶对她有所隐瞒,可袁亦敏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她也就没多问。
期间,纪宽屿忙完公司的事会来医院陪护,母子俩心照不宣,没人提上次吵架的事,病房里难得上演几天母慈子孝的戏码。
只是开学前一天,关韵和纪宽屿一块儿来医院,说已经帮纪书瑭办理好了入学手续,跟瑾瑶一样,在苏城附中。见袁亦敏没再提让他们带纪书瑭回家这事儿,关韵就顺嘴把住宿的事一并讲了。
纪书瑭本就打算住校,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袁亦敏一反常态,有气无力地点头,说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
纪书瑭切好苹果,放到床头,等事情都说好了,她才把纪宽屿和关韵送到门口,今晚纪书瑭陪护,后面开学,她没什么时间。
“你叔叔已经托人在学校打好招呼了,学习上的事有问题就找你们班主任,宿舍里要是缺什么东西给家里打电话就行。”关韵象征性地嘱托几句,这两年家里生意好,她穿衣打扮渐渐有了富太太的模样,话里话外都带着傲慢。
她一向不喜欢纪书瑭,更不喜欢岑芷。
她不明白,作为儿媳,明明她陪在袁亦敏身边更多,可袁亦敏只能看见岑芷,对她,袁亦敏始终都多了层客气与分寸。
时间久了,关韵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你奶奶同意你住宿?”临走前,纪宽屿透过玻璃望向躺在病床上的袁亦敏,这些天,他跟袁亦敏的关系有些缓和,可纪书瑭住宿这事,他总觉得袁亦敏没那么容易松口。
纪书瑭其实心里也没底,可又不能当着纪宽屿的面拆奶奶的台:“嗯,她同意。”
等两人走后,纪书瑭帮袁亦敏掩好被子,没作声,而袁亦敏头偏到另一侧,闭目养神。
祖孙俩少见地无话可说,
“奶奶,我出去给您买点东西。”纪书瑭沉声道。
南鼓后街离小洋楼不远,吃喝玩乐一条龙,纪书瑭小时候有事没事就爱往后街跑,最潇洒的那一年,整条街上的商家都认识她。
只是后来父母不常在家,纪书瑭的性子突然就安静下来。岑芷死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日也不怎么出门,精神都有点恍惚。再后来她就被送走了。
如今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她竟然有点怀念当初。
纪书瑭拎着一大袋东西回病房时,门是虚掩着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前的男人。
几天前,他们才见过。
“瑭瑭啊,你回来的正好,把袋子放下,回去收拾东西,跟观璟走。”
纪书瑭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里的水果燕窝有千万斤重,紧接着就听见袁亦敏不容置喙的声音:“高三这一年,你就跟观璟住一块儿。”
“我托他照顾你。”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如当年纪宽屿拿着办理好的留学手续,催着自己收拾行李那样,袁亦敏即使再舍不得,也只是忍泪抱着她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自此,她离开了她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