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600?”
文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灵魂还未和这具身体完全融合。
他费力抬起眼皮,白炽灯亮得晃眼,体格清瘦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劈里啪啦地准备抽血工具。
模样倒是生得端正,只是那眼角眉梢上挂着几分讥诮和轻视,斜睨过来,装模做样地叹息。
“……说实话,其实卖血是最不赚钱的,600ml才一千五,啧啧,你得卖多少才能把钱攒够呢?我记得你看中的那块表得要六万八吧。”
文秋没吭声,对方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哐当”一下把器械盘扔到桌子上,一屁股坐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他。
“你学长的生日不就在一个月后吗,你先前也跟我说过,加上你的贫困生补助,奶奶寄来的生活费学费,以及你打零工挣的钱,才不到两万,这怎么可能来得及呢?”
他又是叹息又是摇头,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借网贷你也试过了,最后差点手都被剁掉,这是条歪路,走不通的秋秋。”
所以卖血就是条康庄大道吗?
文秋沉默,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咬牙,使劲,结果脸都憋红了,也才稍稍动了下指尖而已。
系统那个智障还在原地转圈,头上顶着四个大字——
【网络中断……】
前面的蠢货又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我张景呢,也当你是个朋友,这才多嘴两句。”
他往前倾了几分,压低声音说:“现在哥这儿有个渠道,来钱快,到手足足二十万呢。”
“这可是一笔大钱啊秋秋,有了这笔钱,你妹妹可以买新衣服,吃蛋糕和零食,你奶奶也不用那么幸苦的种地了,更重要的是……”
张景唇角弧度拉大,带着满腹鄙夷,恶意满满地引诱道:“……你有这笔钱,你想给你学长买什么都可以,或许还能去他的生日宴,多风光啊,那可是京州正儿八经的‘太子爷’,攀上这高枝儿,谁还敢瞧不起你呢?”
文秋依旧默不作声,垂着脑袋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俩屁的模样。
他永远都是这般没出息,怯懦,自私,虚荣,蠢到无药可救,可偏偏又生了那样一张脸。
……拿出去卖多值钱呐。
张景心中叹息,转而又想——还不晚。
血抽了这么多回,接下来就该是“零部件”了,先挖一颗肾,再叫他染上赌,接着教他爬床,卖够了就摘他眼角膜……
真是一个值钱的金疙瘩。
张景面上的笑越发和蔼,他亲亲热热地一把搂住文秋肩膀,压着眼皮看人。
“秋秋,听哥的话,你还年轻,没一个肾不碍事的,想想卫琢……”
声音越说越轻,话尾将将落地的刹那,冒着寒光的针尖猝然刺向文秋脖颈。
几乎是同一时间,垂眉耸眼的青年猛地暴起,抡起旁边的板凳“砰”地一声把人砸在地上。
原地转圈的系统也恰在此时晕乎乎地停了下来。
它的拟态是只圆滚滚的熊猫,三四厘米高,像团破皮的芝麻汤圆,才瞧见文秋哐哐砸人,就被吓得浑身炸毛尖叫。
【nononono!秋哥!温柔似水!温柔似水啊!!崩人设会被‘世界意识’抹杀掉的!】
这声提醒叫文秋卡了下壳,他眉上沾了血,本就稠艳的颜色更是浓烈,加上白如玉瓷的肤色,狭长上挑的眼尾,极致的冲击叫人神都恍了去。
奄奄一息的张景才吃力掀开眼皮,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瞳孔下意识缩颤了下,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瞧见那狐狸眼眶顿湿,委委屈屈地撇下眉头,捂住嘴巴惊呼——
“天呐,我这是怎么了?啊,好奇怪,有什么东西上我身了,好恐怖,你是谁?快从我身上下去!”
说完,又拎着板凳“砰”的一声砸向张景。
后者张嘴哼哧哼哧喘了几口血,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