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虽不知发生何事,看到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陈公公都如此惊惧,立刻随之跪在旁边,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谁都没说话。
只有棋子落下的,那略显狠戾的一声。
“啪”。
……
余温干了一天的活。
从早到晚。浇水、修剪、搬花盆。
手心的伤还没好透,绷带换了新的,但一用力还是有酸疼的感觉。
她没喊疼,也没停下。
因为一停下,便不得不去面对纷乱的思绪,面对那个与她有过一段旧情,如今却是身份悬殊的仇人。
她不去想。
干活的时候不能想,想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挨骂。
所以她排空一切思绪,只专注于手下必做之事。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她才拖着腿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伸手往怀里摸了一下。
诗集呢?
她愣了一瞬,当机立断转身往回跑。
一定是掉在暖房了。
或者掉在半路,或者……
她跑得很快。裙角带起尘土,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那东西若是被人捡到告发,她必死无疑!
转过拐角时,她的脚步骤然停住,慢慢后退,混进稀稀疏疏的宫人之中隐藏自己。
远远的,先看见灯火。
金漆的灯笼,八角垂着流苏穗子,每一穗都坠着小小的珠子,走一步,珠子碰着灯笼骨,细细碎碎的响。
近了,才看清那座步辇。
四面垂着轻纱,纱上用金线绣着缠枝的纹样。
一股香气,混着甜腻的蔷薇水,从纱帘里飘出来,一缕一缕的,缠着夜风。
风吹过的时候,纱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的人影。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只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白、细,指甲染着蔻丹,红得像一点胭脂。
轿辇所过之处,灯火一晃,金红的光晕开来,把周围的人都照成剪影。
头饰黄金缕的宫娥,嘴里唱喏道:
“郡主娘娘凤驾在此,闲人退避!”
“郡主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余温低头跪在宫人堆里,缄默。
脚步声从身边漫过。一个。两个。三个。
突然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软软的,轻轻的,有一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咦?”
那声音说: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余温倏地攥紧了腿上布料。
对方似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玩味。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