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甲胄沉沉,挤压着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
或许这是重逢以来,他与她距离最近的时刻。
悬在视线中的那张脸,离她那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雪水还是什么的东西。
可是江成璧,假如复仇令你感到快意——
你的眼中积蓄的又是什么?
那些东西滴落在她眼尾。
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好像是她眼睛里流出来的一样。
他的手猝然一松。
跪在她身侧的双膝也离开,窸窸窣窣,布料的摩擦声响起。
她顺势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呛到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咳——”
少女捂着喉咙,死里逃生。
长而浓黑的眼睫濡湿,妆容精致的脸上煞白。缓了好久,才找回声音。
“江成璧!”
青年坐在床边,垂首看她。只露出一点点侧脸,不让人看清他完整的表情。
“你竟然想掐死我?”
她喘着气,声音还在抖,一双美目满是愤怒和不敢置信:
“你竟然真的想杀我……”
少女纤白细弱的脖子上,还清晰留着他的指印。
可她好像天生没有恐惧这种情绪。
一恢复了点力气,便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情态。
她看着他,恍然大悟:“江成璧,你恨我。”
“闭嘴。”
“你凭什么恨我?我对你不好吗?”
余为霜不是故意气他。她是真的困惑。
她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想不通。
在她脑子里,那些“血仇”“灭族”“三百多条人命”,是抽象的。他过去十余年经历的风霜雨雪,是和她无关的。
她只知道,她对他好过。
他应该感恩。
“我追你,我哄你,我亲近你,我把你当人看。”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
“你知道多少男子排着队等我多看一眼,我看都不看吗?”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应该庆幸。庆幸被我选中。”
“我给你的,是你这辈子没拥有过的东西——有人对你好,有人在乎你,有人把你当回事。”
“结果呢?你恨我?”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贫瘠无聊的人生是用我的爱情点亮的。你那些灰暗的日子,是因为我的出现,才有了一点颜色。”
这些话,比任何辱骂都狠。
因为她真的不懂。
她不懂他为什么压抑。不懂那些血仇意味着什么。
不懂他东躲西藏的那些年,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