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清河镇,秋雨来得毫无征兆。
林若安把书箱顶在头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石板路的积水里,半旧的儒衫下摆已经溅满泥点。
“早知道就该信许女士的天气预报……”她心里第一百零八次后悔。
所谓“许女士的天气预报”,是指她娘许凤姑今早拎着笤帚站在门口的那句吼:“林若安!今天老娘的老寒腿又发作了,记得带伞!”
彼时,刚通过童试、自觉已是“秀才公”的林若安,正对着铜镜调整束胸带的松紧——这玩意儿勒得她呼吸不畅,但效果堪比现代黑科技,至少目前还没被任何同窗看破。
“知道了知道了。”她当时敷衍地应着,没往心里去。
现在好了。
雨大得像是有人从天上拿盆往下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前方三丈。更要命的是,这条抄近道回饭铺的小巷,平时就走得人少,现在更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我真傻,真的。”林若安一边走,一边在内心刷起了弹幕,“单知道古代没有天气预报,不知道古代的路况也能要人命。这要是摔一跤,滚一身泥巴事小,万一来个□□……”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
就在她盘算着是继续冒雨前进,还是找个屋檐苟一会儿时,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中带硬。
“?”林若安停下脚步,眯起眼。
巷子拐角堆杂物的角落,蜷着一个人影。
雨水冲刷着那人的脸,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散乱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上的粗布衣服湿透,贴在单薄的身体上。
林若安感觉头皮发麻。
古代版碰瓷?还是……真挂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关于“扶不扶”的警报在耳边疯狂拉响。但雨水冰冷,那人蜷缩的姿态实在过于凄惨,就这么走了,岂非太过冷血?
“喂?”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
没反应。
林若安咬咬牙,顶着书箱挪近两步,蹲下身。凑近了看,发现这人年纪似乎不大,面容被泥水污渍遮掩,但下颌线条清晰,睫毛很长,被雨打得微微颤动。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愁上了——活着,然后呢?扔这儿不管?良心这玩意儿,就算穿越了也没丢干净(又或者说,重新长回来了?)。
可带回去?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许凤姑横眉怒目的样子:“林若安!你童试考了个秀才,就敢给老娘往家捡活人了?饭铺是善堂啊?!”
正纠结着,地上的人忽然缓缓地动了一下。
眼皮颤抖着,似乎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唇色白得吓人。
林若安心里那点挣扎,在看到对方可怜巴巴地往杂物堆里缩的动作时,彻底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许女士要骂就骂吧。”她嘀咕着,伸手去扶对方。
手指刚碰到那人的手臂,原本虚弱无力的人,手腕猛地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向林若安的手腕!动作极快,林若安根本来不及反应。
“卧槽!”她吓得差点一屁股坐进水洼里。
那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但下一秒,扣住她的手指又倏地松开了。
地上的人半睁开眼,眼神涣散,空茫茫地看了她一眼,唇瓣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随即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林若安僵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条件反射?这反应速度,这力道……
“得,这恐怕不是一般的麻烦。”她苦笑。
费力地将人半扶半抱地架起来,林若安才发现对方轻得吓人,骨架纤细,但方才那一扣的力道绝不是错觉。
“看着挺瘦,劲儿不小。”她嘟囔着,将书箱挎在另一侧肩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许家饭铺”的方向挪。
雨还在下。
许家饭铺的招牌在雨幕中湿漉漉地反着光。这个时辰,饭点已过,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跑堂的赵四娘在擦桌子。
后院里,许凤姑正提着木桶往檐下的大水缸里倒水,动作利落,深蓝色的粗布衣裙下摆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腿。听到前面门响,她头也没回:“还知道回来?淋成落汤鸡了吧?活该!”
“娘……”林若安弱弱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