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放学,一个人练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树,看着树上那些鸟。
那些鸟自由地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他,只能待在这个精致的笼子里,做一只被精心培养的金丝雀。
唯一的例外,是堂哥袁野。
袁野是伯父家的儿子,比袁枫大八岁,是家族内定的接班人。袁野长得像妈妈,眉眼温柔,笑起来很好看。
袁野对袁枫很好。
每次来家里,袁野都会给袁枫带礼物。
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一块巧克力。
袁枫记得第一次收到巧克力的时候,拆开包装,闻到那股甜香,整个人都愣住了。
“尝尝,”袁野笑着说,“很好吃的。”
袁枫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差点哭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吃巧克力。爸爸说甜食对牙齿不好,从来不让他吃。
袁野看到他眼圈红了,愣了一下,然后揉揉他的头“怎么了?不好吃吗?”
“好吃。”袁枫小声说,“很好吃。”
袁野笑了,把他搂进怀里“傻小子。”
那天下午,袁野偷偷带他打游戏机。
游戏机是袁野自己带来的,藏在外套里。他把门反锁上,把游戏机递给袁枫“玩一会儿,我帮你望风。”
袁枫接过游戏机,手都在抖。他从来没玩过游戏。爸爸说那是浪费时间的东西。
袁野教他怎么按,怎么跳,怎么打怪。他笨手笨脚地操作,角色一次次死掉,但袁野从来不嫌他笨,只是一遍遍教他。
那是袁枫记忆里最快乐的一个下午。
后来被爸爸现了。
那天袁野刚走,爸爸就把袁枫叫进书房。他站在书桌前,低着头,知道要挨骂了。
“你今天下午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
“没什么?”爸爸的声音冷得像冰,“袁野给你带了游戏机?”
袁枫不说话。
“跪下。”
他跪下了。
那天他跪了三个小时。膝盖疼得钻心,但他一声不吭。
后来他听保姆说,袁野回家后也被伯父教训了一顿。伯父说他不该带坏弟弟,不该耽误弟弟学习。
从那以后,袁野再来家里的时候,就再也不带游戏机了。他只是陪袁枫说话,问他学了什么,累不累,开不开心。
袁枫说开心。其实他也不知道开心是什么。他只是觉得,有袁野在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一点。
那时候他常常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要是能和袁野一样,长大了就能自由就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袁野根本活不到长大。
袁枫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家族聚会。
聚会在老宅举行,来了一大堆人——大伯二伯三伯,姑姑姑父,还有一堆堂兄弟堂姐妹。袁枫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有些慌。
“这是袁枫啊,长这么大了。”
“真帅,像他爸年轻时候。”
“听说成绩很好,年年第一?”
那些人对他说着客气的话,脸上堆着笑。袁枫也笑,礼貌地点头,说“叔叔好”“阿姨好”。可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笑容,好像和妈妈的不一样。妈妈的温柔是真的,这些人的笑容,像是画在脸上的。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
那些人嘴上夸他,心里未必这么想。
有人嫉妒他成绩好,有人眼红他接班人的位置,有人巴不得他出点错。
那些笑容下面,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开始学会观察。
观察谁是真笑,谁是假笑。谁是真的对他好,谁只是做做样子。谁可以相信,谁必须提防。
这个技能,后来帮他很多。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学会戴面具。
在爸爸面前,他是听话的继承人。永远恭敬,永远顺从,永远不出错。
在亲戚面前,他是谦虚的后辈。永远微笑,永远得体,永远不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