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能穿着单衣在校园里晃荡,第二天一场大风,枯叶就铺满了整条主干道,气温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直降十度。
但对于刚步入大学、正沉浸在新鲜感和过剩精力里的我来说,这点冷算个屁。
那天傍晚,北方理工大的篮球场上,一片热火朝天。
我刚加入系队,正跟几个大二的学长斗牛。
这是我展示身手的好机会,也是融入新圈子最快的方式。
球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还有兄弟们的呐喊声混成一片。
我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亮色球衣,满场飞奔。
一个急停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陈宇牛逼!”场边的替补席爆出一阵叫好声。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得意地笑了笑,那种阳光、热血、没心没肺的笑容,是我最擅长的招牌动作。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正打得兴起,本来不想管,但下意识的念头让我弯腰捡起球,一边单手运球,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媳妇”两个字。
那一刻,我心里一暖。我想象着林婉此刻正坐在明亮的图书馆里,或者是在去食堂的路上,给我来温温柔柔的消息。
我随手划开屏幕,里面是一段语音。
背景音有些杂,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林婉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鼻塞,又像是在哆嗦“陈宇……s市今天突然降温了,好冷啊。我……我觉得头有点疼,可能是感冒了。”
听到她说感冒,我运球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我想象着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有点着急。
但我这时候正处于球赛的关键时刻,周围全是兄弟,我也没心思细想,更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种无助和渴望依赖的小情绪。
我随手把球传给旁边的队友,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大声喊道“哎呀媳妇!咋搞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天儿变得是挺快的。你赶紧去医务室看看,或者吃点药!别硬扛着啊!多穿点衣服,多喝热水!听见没?”
说完,我手一松,把手机往场边的长椅上一扔,转身又投入到了激烈的比赛中。
“陈宇!防守啊!别呆!”队友冲我吼道。
“来了来了!”我大喊一声,早就把刚才那点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于我来说,感冒是个小病,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我在北方冷得要死都没事,她在南方能冷到哪去?
而且我是真的觉得,作为男人,这时候除了让她多喝水、吃药,我也变不出什么药来。
与其在那瞎操心,不如打好这场球,回头再好好哄哄她。
我那时候根本不懂,有些时候,女生跟你抱怨生病,不是为了让你给她开药方,只是为了听你说一句“我在”,或者想让你哪怕隔着屏幕,也能哄哄她。
……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的s市。
阴沉的天空下,寒风卷着细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行人身上。
林婉站在教学楼的背风处,手里紧紧攥着烫的手机。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被风吹得瑟瑟抖。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冻得紫,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冷汗。
她刚才鼓起很大的勇气,给陈宇了那条语音。
其实她不只是感冒,她是真的很难受。
从早上起来就头晕目眩,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疼,刚才上课的时候更是差点晕倒在走廊里。
她不想回宿舍,因为怕舍友安安她们嘲笑她娇气,也不想一个人去那个冷冰冰的医务室。
她这时候最想的,就是听听陈宇的声音,哪怕他只是说一句“别怕,我陪着你”,她都能觉得身上暖和一点。
可是,当她点开那条语音的时候,传出来的却是陈宇那兴奋、粗犷、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大嗓门。
背景里全是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球场喧嚣声,还有他在那边大口喘气的声音。
那句“多喝热水”,像是一记轻飘飘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没留下任何痕迹,却让人心里堵得慌。
林婉听完了那条语音,愣愣地看着屏幕。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