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脚下蹬得更用力了“那是!你也得对我好点,你看我这腿,为了打球都累细了。”
我还在那儿贫嘴,完全没听出她话里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要的其实不是全校面前的风光,而是一份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稳的、细腻的感情。
但我那时候不懂,我觉得爱就是大张旗鼓,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种性格上的差异,在当时浓烈的感情掩盖下,显得微不足道。我们依旧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阳台上写作业。
但我越来越忙。
忙着打球,忙着跟兄弟们聚会,忙着各种社团活动。
我习惯了她在那里,习惯了无论我多晚回家,阳台上那盏灯都亮着;习惯了无论我闯了什么祸,她都会用那句“没关系”来安慰我。
有一次,我答应了周六陪她去看电影。那是她期待很久的一部文艺片,票她都买好了。
结果周六下午,我刚要出门,篮球队的一帮哥们儿就找上门来了。
“陈宇!赶紧的,隔壁学校那帮孙子约战,咱不能怂啊!缺个主力,就等你了!”
我一听有架打(球赛),心里的热血立马就沸腾了。那股讲义气、爱热闹的劲儿瞬间冲昏了头脑。
“走!谁怕谁啊!”我想都没想,转头就给林婉了个短信【媳妇,临时有点急事,球队约战,我不去不行。电影你自己去看吧,票钱我补给你!】
完短信,我就兴冲冲地跟着兄弟们去了球场,一直打到天黑,浑身酸痛却爽快淋漓。
打完球,大家又起哄去撸串,我也跟着去了,完全把看电影的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深夜回到家,我才看到手机上林婉回的那条短信。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就行。】
短短几个字,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二天我去找她时,她依旧像往常一样给我开了门,桌上放着一本我看不懂的文艺杂志。
她笑着问我昨天打球赢了没,我也没多想,兴致勃勃地跟她吹嘘我的战绩。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在电影院门口等了我半个小时,手里拿着两张票。
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最后电影开场了,她也没进去,把票扔进了垃圾桶,一个人走回了家。
路上还遇到了大雨,淋成了落汤鸡。
如果当时我细心一点,哪怕是多问一句“你有没有带伞”,或者看一眼她那双被雨水泡皱的鞋子,或许我就能现她的委屈。
但我没有。
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只要我给她笑脸,只要我给她承诺,只要我在大家面前承认她是我媳妇,这就是爱。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拍着胸脯,“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去看!”
林婉笑了笑,笑得很淡。她低头继续翻看那本杂志,掩盖了眼底的落寞。
“陈宇,”她突然轻声叫了我一下,“我们……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我正忙着给她讲那个绝杀球的细节,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就是你在外面玩,我在家里等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嗨,这不很正常嘛!男主外女主内嘛!再说了,我也没让你一直等啊,你也出去玩玩嘛,别老闷在家里。”
我说这话时,完全是出于真心,甚至觉得自己很开明。
但我根本没意识到,这所谓的“开明”,其实是我对她情感需求的一种逃避和忽视。
她等的不是我的允许,而是我的陪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阳光下肆意生长,她在阴影里默默守候。
我们就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地上的枝叶看似亲密无间,但地下的根系,却因为我的一味索取和她的默默退让,开始悄悄地倾斜。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高二是灰色的,是做不完的试卷和考不完的试。
但对于我来说,只要有林婉在,这日子就依然是彩色的。
哪怕我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出来时只要看到她在走廊尽头等我,我就能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根本不是我。
我习惯了这种被偏爱、被包容的感觉,习惯了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那年初冬,城里新开了一家很有名气的游乐园,据说那里的摩天轮是全市最高的,能在顶点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班里的情侣们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只要在摩天轮最高点许愿,情侣就能一辈子不分开。
那时候的男生,总觉得带女朋友去这种地方,是一种“男人该有”的浪漫,也是一种在兄弟面前值得炫耀的资本。
“媳妇,这周六,咱们去那个新开的游乐园!”周三放学路上,我骑着车,扭头对坐在后座的林婉说道,语气里满是兴奋,“老三他们都说那地儿特牛逼,摩天轮贼高。我票都让人帮忙买好了!”
林婉听了,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周六?可是这周月考成绩刚下来,我数学那道大题没做出来,我想周六在家复习一下错题……而且,听说那边人特别多,排队都要好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