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2o7o4·星期一·175o·县城·老小区3楼·出租屋·客厅·天气闷热三十三度?』
期末考完熬了三天,成绩单终于下来了。
放学那会儿,一中门口那条破马路跟赶集似的,电动车喇叭按得震天响,全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我把那张对折过一次的薄纸随手塞进校服裤兜里,跨上自行车就往家蹬。
车锁在楼下那根生锈的水管上,我三步并作两步往三楼窜。
刚把那把黄铜钥匙捅进掉漆的防盗门锁眼,手腕还没拧到底。
一股子呛鼻的酱香味,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这味儿我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那是老抽在热铁锅里烧到焦化边缘,混着大把白糖融化时爆出来的甜腻焦香,再死死裹上一层猪肉特有的厚重油脂味。
红烧排骨。
我妈这辈子,舍得下血本买排骨做这道菜,就三种情况大过年、家里来走不动的亲戚、我考试考砸出天际或者考好了。
今天不年不节,也没哪个亲戚上门,那答案就剩一个了。
班主任肯定又把成绩单的表格截图,提前甩进家长微信群里了。
我一把推开门。
厨房那头,我妈正探出半个脑袋。她额头上沁了一层细密亮的油汗。
她今天在家歇着,没出门。身上套着件领口变形的浅黄色纯棉圆领T恤,底下是一条松垮垮的黑色七分家居裤。光着脚丫子,踩着塑料凉拖鞋。
头随便拿个黑皮筋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被汗水和油烟熏得油腻腻的,软趴趴地贴在脸颊边上。
“死回来了?手洗了没!”她扯着嗓门喊。
“没洗。”
“滚去洗!”
我没搭理她,把那个沉甸甸的旧书包随手往玄关那掉了一层皮的鞋柜上一甩。
手也没洗,直接把手伸进裤兜,把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掏了出来。
走到厨房那堵贴满油垢瓷砖的半墙跟前,“啪”地一声,把纸拍在台面上。
“妈,您自个儿瞅瞅。”
她手里那把黑铁铲子正疯狂翻着锅里油汪汪的排骨。听见动静,左手赶紧把煤气灶的旋钮往回拧了一格,火苗小了下去。
她拿身前那条看不出本色的脏围裙胡乱抹了两把手,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两根手指捏起了那张薄纸。
我就靠在半墙上,盯着她的脸。
她的眼珠子死死盯在纸面上。从最上头的总分开始,一行一行往下扫。
扫到班级排名那栏,目光顿了足足一秒钟。然后,视线一跳,砸在了年级排名那四个字上。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年级第五?”她抬起眼皮。
“对,期末考。比上回期中,又往前挪了一个坑。”我语气平淡。
她把成绩单往满是水渍的台面上一扔,转身大步跨回灶台前。一把攥住旋钮,直接把火拧到最大!
铲子在锅里狠狠翻了两下,“滋啦”一声,爆起一团呛人的白烟。
“行吧,凑合。”
她背对着我,声音硬邦邦的。
“下学期高二了,别以为考了个破前五就能上天!高二一分科,竞争能扒你一层皮!你要是敢松半点劲,立刻给你打回原形!”
嘴上硬撑着说“凑合”,但她手里那把铁铲子,翻起那几块肉排骨来,可是格外卖力,恨不得把锅底铲穿。
“你们班主任在群里话了,说你这回进步挺大,让家长盯紧点保持住。”
她拿铲子在锅沿上“当当”敲了两下,震落铲子上的肉渣,“老娘寻思着买点好的堵堵你的嘴,专门去后街老刘那儿割了两斤前排。你别蹬鼻子上脸啊,下回考砸了,连根骨头渣都没你的份!”
“我什么时候考砸过。”
“你给老娘记着!”她猛地回头瞪我一眼,“少搁这儿翘尾巴!赶紧滚去洗手摆碗筷!”
晚饭摆在客厅的折叠圆桌上。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拍黄瓜、紫菜蛋花汤。
那排骨炖得绝了,酥烂入味,筷子一夹,连着筋的肥瘦肉直接跟骨头分了家,酱汁浓稠得能拉丝。
她还特意拿我平时用的大号搪瓷碗,盛了一大碗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