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那头,陶源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笑得前仰后合。
“算了算了,不过想想,他没当场把你踢出电梯,说明他其实……还挺扛撩?对待这种人呢,我建议!你继续保持这个风格!哎?人呢?”
闷闷的声音从蓬松的棉花里钻出来,透着股生无可恋,“……嘎了。”
“不要啊!”陶源大叫一声,“坚持住!先把牛肉干带回来再嘎!”-
酒店服务生轻叩房门,推着铺着雪白餐布的早餐车进了套房。
清晨的光线柔和地落进来,池溯正立在穿衣镜前系着衬衫袖扣,听见动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餐车。
三鲜碎面、桂花甜糕、糯米蒸饺,海鲜芦笋粥……几样中式早点热气袅袅,摆得细致。
不知怎的,竟一下勾起了昨日车上的光景。
想起江幸听的那本小说里,霸道总裁早餐要吃“300道点心、200道汤”,夸张得没边,她还听得一本正经,振振有词。
池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直。
他在窗边坐
下,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
七点半,准时起身下楼。
和蒋钧白约的是八点,从这儿过去时间刚好。
走出电梯,踏进大堂,视线掠过休息区。
江幸正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背包带子,脚尖轻轻点着地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一抬眼看见他,几乎是触电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随即又飞快低下头。
池溯的脚步不着痕迹地缓了半拍。
平时像个小太阳似的,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蔫了,没精打采的。
他脚步没停,继续朝门口走去。
直到快走到旋转门边,才略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轻颤的睫毛上,“犯什么错了?”
“啊?”江幸慌忙挺直背脊,努力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没、没有,就是昨晚没太睡好。”
声音轻飘飘的,一听就透着心虚。
其实真相是,昨晚买完特产、吃完年糕回到酒店后,她躺在黑暗里,把那句没过脑子的“我在你下面、你在我上面”翻来覆去盘了几十遍。
越想越脚趾抠地,差点连夜跑路。
睁着眼看天花板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一想到自己亲口说“他在上面”,她就呼吸不畅,直想撞墙。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他,又不敢落得太远,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池溯的目光掠过她眼下的淡青,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司机恭敬地站在车前,左右两扇后车门都敞开着。
池溯很自然地走向左侧车门,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江幸身影一晃——
她非但没跟来,反而“嗖”地一下拉开副驾的门,毫不犹豫就低头钻了进去。
池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在她“砰”地一声匆匆关上的副驾门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这是把后排当洪水猛兽了?
随即,他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独自坐进宽敞的后排,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车子平稳驶出酒店区域,汇入早高峰前渐密的车流。
行道树枝叶间漏下的晨光,在车内投下跳跃的光斑,明明暗暗。
池溯按下半扇车窗,微凉的晨风拂面而入。
视线从窗外流转的街景收回,微一抬眼,便自然地落向前方。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女孩从耳尖到后颈都染着一层薄红,在晨光下格外分明。
她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整个人像一根拉紧的弦,纹丝不动。
早上蔫蔫的,这会儿脸红成这样……是身体不舒服,过敏了?
正想着,江幸的指尖忽然动了动,抬手飞快地蹭了下耳垂。
池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几分钟后,车子驶过一个平缓的弯道。
前方路边,一家药店的绿色招牌在视线中滑过。
池溯目光微顿,正想吩咐司机靠边停一下。
可视线扫过斜前方副驾座,却见江幸耳尖的红潮早已褪去,恢复了往常的白皙剔透,连方才微微紧绷的脊背线条,也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些许。
看来是他多心了,不是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