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吗?”
“我……想请教个问题,”江幸抿了抿唇,将花盆往前递了递,“这盆花的状态越来越差,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之前见池总常去向日葵博物馆,想着他或许比较了解……”
“嗯,池总确实很懂向日葵。不过——”王端顿了顿,瞥了一眼池溯的办公室,压低声音,“池总正在会客,现在不太方便。”
“噢,是那个短发女生吗?”江幸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昨晚我加班时好像看到她,是池总的亲戚?”
“不是,”王端笑着摇了摇头,“那是池总弟弟的女朋友。不过,池总对她一直十分照顾。”
“这样啊。”江幸应了一声。
虽然王助理澄清了两人的关系,可她心里还是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江幸勉强牵起嘴角,挤出一个浅浅的笑,“那……池总大概还要忙多久?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吗?就问问花的事。”
“没问题,池总正在接待肖总,他们是老朋友了,应该不会太久。”王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饭盒,“我先去食堂了,你随便坐。”
见王助理离开,江幸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她把盆栽轻轻放在茶几上,又在门外踱了两个来回。
见肖骧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她有些按捺不住,双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悄无声息地朝里间挪了几步。
明知这样不妥,耳朵还是不受控地贴近那扇虚掩的门——
里面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漏了出来。
“这几天在北临,一直陪你的白月光了?”肖骧的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江幸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别胡说,”池溯的声音倒是平静,“我去北临是处理正事。”
“得了吧,跟我你还装什么!既然喜欢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跟你弟弟摊牌?我看他俩感情也就那样……”
话音未落,江幸身形猛地一僵。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当场劈开,怔在原地。
她木木地站了好一会儿。
肖骧后面还在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有那句话,像被人按下了循环键,一遍又一遍,狠狠地碾过心头——
喜欢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她脚下忽地一软,
身子不受控地向后踉跄一步。
“咚”的一声,膝盖窝狠狠撞上茶几坚硬的边角。尖锐的钝痛猛地刺进神经,才勉强将她从一片空白中暂时拽回。
难怪这几日不见人影。
难怪。
北临。白月光。这么多年。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晦涩艰难。
她再也待不下去,慌乱地转过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办公区。
连那盆“燕尾”都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17楼工位,她怔怔地坐下,半天回不过神。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来,落在手背上,暖光触肤,却只觉一片冰凉。
她盯着面前摊开的司志资料,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排排蚂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翻来覆去,只有肖骧那句——既然喜欢她这么多年……
原来,他喜欢那个女生很多年了啊。
江幸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一丝苦涩从舌尖漫开,顺着喉咙往下沉,最后堵在心口。
她缓缓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隐藏的文件夹,找出《钓男108式》PDF,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
想想这段时间的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谋划、反复的试探、偶尔的窃喜……简直幼稚得可笑。
原来那些反复回味的暧昧瞬间,那些让她心跳的深邃目光,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整整一个下午,江幸都枯坐在工位上,大脑像被抽空一般,半点也不听使唤。
这四年来,她拼命兼职、奔波打听,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就是为了寻找他。
后来,生活渐渐有了轨迹。考研、实习,遇见了他。
她曾经一度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刻意的指引,领着她绕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穿过风雨,最终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如今回头再看,从感激到感动,再到沉溺其中,一切不过是她的独角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