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我们以为你就叫任玥。这十年,我一直都在找他。”
“任玥……”池溯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缓缓抬眼,“是我母亲的名字。”
“啊、”江幸短促地吸了口气。
她慌忙放下筷子,指尖蜷进掌心,“……对不起。”
池溯没应声。
他偏过脸,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餐厅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那眉眼间的冷峻此刻像是被什么化开了,只剩一片深远的沉静。
沉默像夜色一样,轻轻覆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微微发涩,“我母亲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有个小女孩,会找了她十年吧!”
江幸喉间一紧。
她咬着下唇,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我不该提的。”
“别这么说,”池溯轻轻收回目光,落在她垂落的长睫毛上,“我应该感谢你,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念着她。”
江幸没敢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
睫毛却湿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静下来,却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而像一汪静静的深水,清澈,安稳。
他把每一道都认真尝了个遍,抓炒里脊、干炸丸子,炸酱面。
最后连那碗她随手煮的、略显清淡的番茄蛋花汤,也一勺一勺,喝得见了底。
江幸偷偷抬起眼,看着他垂眸喝汤的样子,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软了下去。
饭后,他又很自然地站起身,卷起袖口,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江幸这次没有争,只是默默地将脚上那双灰色拖鞋脱下来,整齐地放回他脚边。
自己则赤着脚,走向客厅那片暖茸茸的地毯。
津津正蜷在沙发一角,惬意地舔着爪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厨房里很快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他偶尔走动时的脚步声。
江幸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下巴抵着膝盖,听着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
怎么那么像……
这个念头刚冒出一点尖儿,她就猛地一惊,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膝盖,不敢再往下细想。
可越是压抑,脸上也越是不争气,从耳根后悄悄蔓延开,染红了一片肌肤-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悄然置换过,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司机专注地目视前方。
江幸与池溯并排坐在后排。车窗外的街灯连成流动的光河,一次次掠过他的侧脸。
江幸忍不住悄悄偏过头,目光落过去时,总觉得他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那种直白显露的笑,而是更深地藏在微微舒展的眉宇间,沉淀在眼底流转的光影里,一种不经意的柔软。
就连以往线条分明的下颌,此刻在明明灭灭的光线抚弄下,仿佛被悄悄磨去了些许棱角,晕开一层朦胧与温和。
车窗半敞着,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进来,明明是凉爽的,可江幸身上那股莫名的热气丝毫未散。
仿佛是从心底深处一阵阵漫上来,带着隐秘的悸动,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潮湿。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在这个夜晚,被无声地推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摇摇欲坠的边界。
往前一步是什么,她不敢想。停在原地,又心慌意乱。
只好一直偏着头,将发烫的脸颊迎向窗外,假装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那片飞速后退的夜色里。
夜晚的街道空旷,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十几分钟,车子便驶入了她熟悉的小区,稳稳停在了单元楼下。
江幸暗暗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谢谢”。
手指刚摸到安全带的卡扣,准备解开,忽然听到身旁的池溯说了一句,“那个……是不是你朋友?”
她本能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车灯扫过的光影里,李榭正亲昵地搂着陶源的腰,两人头挨着头,几乎是黏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晃进了楼道。???
什么情况?
江幸的眼睛瞬间瞪大,下意识就摸出手机,准备“兴师问罪”。
屏幕却抢先一步亮了起来。
一条新微信,伴随着一个疯狂扭动的“拜托”表情包。
正是陶源发来的:【宝贝!今晚千万别回来!!求你了么么!!爱心发射。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