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里裹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轻笑,像羽毛不轻不重地拂过心弦,扫得江幸心尖一颤。
她生硬地别开微微发热的脸,不敢再与那双含笑的眼眸对视。
只将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空旷寂寥的街道上,可周围静得可怕,别说出租车的影子,就连先前那个女生骑来的小黄车,也早就被人骑走了。
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夜色渐浓,路灯在地上投下两排昏黄孤寂的光晕,街道依旧空空荡荡。
池溯倒也不催,就那么闲闲地倚在车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门,一副“我有的是时间”的从容姿态。
江幸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指紧了又松。
夜风吹得她裸露的小臂泛起凉意,而空旷的街道依旧没有车的影子。
僵持似乎永无止境,她终究还是认命般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顺风车不坐白不坐,省下的车费,还能给临临多囤几盒它最爱的猫条。
她梗着脖子,刻意避开他站着的那一侧,自己“咔哒”一声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了进去。
随后把头扭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路灯,心里乱成一团。
今晚的池溯,实在太过反常。
刚刚趁没人注意,她偷偷点开了微信,重新看了那条被她错回的消息。
池溯发来的竟然是——“怎么不吃?”
他那样旁若无人地给她夹菜,满桌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还哪敢乱动?
那块软糯诱人的猪蹄,就这么孤零零地在餐盘里,一直躺到散场。
她本以为这事翻篇了,没想到池溯竟然还记着,甚至特意拿出来问,好像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心里越是发慌,她越不敢回头。
腰背绷得僵直,脖颈也渐渐发酸。
就在她几乎坚持不住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池溯倾身过来,“送你一件礼物,看看。”
温润的嗓音低沉如晚风,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江幸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正稳稳地托着一小盆植物——一株向日葵。
她的目光瞬间被攫住,定睛细看,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她的“燕尾”吗?花盆边缘的编号还清晰可见。
只是它已不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叶片肥厚饱满,绿得发亮,茎秆笔直地挺着,最顶上那小小的花盘,竟然已经绽开了一圈金黄灿烂的花瓣。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倏地涌上心口。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朝着那抹明亮的金色伸去,想要接过。
可指尖还没碰到花盆,就听见池溯又说了一句,“从保洁车里捡回来的,养得不错吧。”
捡回来的……
江幸伸到半路的手,像是被忽然冻住,僵在了半空。
她当初捧着这盆燕尾去找他,是满心期许地希望他能救活它、好好照顾它,没想到,竟然被丢进了垃圾桶。
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就因为他一次心血来潮般的夹菜,就让她晕头转向,自作多情地将自己摆在了某个“特殊”的位置上,差点忘了分寸。
池溯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米矜啊。
这个事实,她怎么一转眼,又忘了。
不过是今晚流露出几分温和,就让她又生出了不该有的误会,跌进那个看似美好的陷阱里。
江幸用力抿紧嘴唇,将喉咙里那股汹涌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同鼻尖倏然袭来的委屈,一起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盆沉甸甸的向日葵。
花盆底部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些许温度,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安置在自己腿上。
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滞涩,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胡乱地滑动着屏幕,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八卦小群里,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嘿嘿,@江幸宝贝在干嘛呢?到家没?】
【肯定还在车上!池总不会把你拐去什么浪漫的地方了吧![坏笑]】
【就是就是,快交代!有没有什么劲爆的一手八卦!我们等得嗓子都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