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搏动,迟缓、间隔过长。
他掐了掐,往上捏过去,拨开几缕黏在额角的湿发,长长的白色睫毛被水和寒气冻得凝在一起,在眼下投出小片失魂落魄的阴影。
指尖停留在尤梦冰凉的眼角,那里细微的肌肉似乎因这触碰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无意识的痉挛。
活过来了。
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尤梦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下面,冻得没感觉了。
他真讨厌冬天。触手这种没什么体温又几乎全都是水分构成的生物,一旦冻着就完蛋了。冰晶会破坏他的组织。
虽说修复起来不难,自己发热也不难,可他本体很大,难道要让每一条触手都保持温暖吗——显然不可能。
尤梦都是冻烂了就截肢的。
呜呜,他不想腰往下全都切掉……
“呜、呜……”他把脸一埋,贴着两面宿傩的手掌,掉眼泪了。
两面宿傩:“……”
真没见过尤梦哭,手指缝里都是黏糊的液体,很难说那个是眼泪。
有这么难过么。
虽然这次是他不对,但谁能想到出门几天,有人就会被冻成冰棍啊。
“呱——”尤梦哭出了奇怪的声音,“我不想截肢啊——”
他宁肯把腰上面截肢了,也不要截下面的。
尤梦胡乱挥舞着手,两面宿傩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下面还没解冻,又或者解冻后没感觉了。
他伸手,按了按尤梦的腰。
手掌则带着灼热的温度贴在后腰,尤梦颤了一下,抬眼看他。
但再往下,就没什么感觉了。
要不然他早就翘起来了。
“疼?”
“不疼。”尤梦哭得眼泪拉丝,“感觉不到腿存在了。”
两面宿傩用了个反转术式,又坐起身,手掌贴了贴尤梦的大腿,确诊了一下:“只是冻僵了。”
尤梦委屈得没边儿了。
苦命,苦命,不喜欢过苦日子,他想要温暖的巢穴,温暖的身体,让他一辈子插宿傩身上算了。
两面宿傩才注意到,尤梦似乎连用出反转术式的咒力都没有了。他眯起眼,抱了许久,才将冰坨子似的人融化一点。现在解冻了,没准过两天又冻上了。
看起来不会冻死,但好像会越冻越傻。
他索性将尤梦扔进温泉里。
不是所有的温泉水都适合泡澡,这个温泉的水温就偏高,尤梦掉进去的那一瞬间就有点烫麻了,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半生不熟的触手。
他水性好,哪怕半身不遂了,也能自己游起来,气喘吁吁地趴在温泉边上。
“你做什么……”他有气无力地指责。
原本冻得青白的皮肤,在要截肢的激烈情绪和温泉水刺激下,迅速染上一种病态的、极不自然的潮红,眼尾尤其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