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浸没身体时,激得皮肤泛起细密的颗粒。
冷卿月将整个人沉入浴池底部,直到肺叶传来轻微的压迫感,才缓缓浮出水面。
水珠顺着银与肌肤滚落,带走些许不属于她的温度与气息。
她靠在池边,闭上眼。
唇上的触感,腰间冰凉的湿意,艾瑞泽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碧绿眼睛,还有他贴在耳边用气音吐出的那句话……
画面与感知碎片般在脑中反复闪回,搅得水面下的身体依旧残留着陌生的、令人烦躁的细微颤栗。
这不是她计划内的反应。
这具身体,或者说,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某些本能,出了她计算的预期。
她厌恶这种失控感,哪怕它如此短暂,如此细微。
浸泡到指尖皱,水温转凉,她才起身。
换上的寝衣是更厚重的银灰色绸缎,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她用干燥的软布反复擦拭长,直到梢不再滴水,然后坐在窗边,任由夜风吹拂。
艾瑞泽留下的木簪搁在梳妆台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是蒂安娜的古籍和羊皮纸。
冷卿月没有去碰它们,只是望着窗外庭院里被雨水洗过的、湿漉漉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不似人声的低鸣。
像是某种大型兽类痛苦时的呜咽,极轻,极短,很快被夜风吹散。
冷卿月指尖微微一颤。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王宫边缘,靠近外侧山林与岩壁的区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格。
夜风灌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稀薄的、带着硫磺味的……热度?
犹豫只在瞬间。
她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烟青色外袍披上,系好腰带,又将艾伦尔给的匕贴身藏入袖中。
没有惊动侍女,她推开寝宫侧门,步入廊下阴影。
王宫守卫的巡逻路线她已大致摸清。
借着建筑与树木的掩映,她避开了主要通道,朝着那声低鸣传来的方向潜去。
越靠近宫墙边缘,人工雕琢的痕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未经打理的山石与茂密林木。
空气中那股硫磺味的热度逐渐清晰,还夹杂着一丝……焦躁不安的气息。
绕过一片乱石,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背靠着陡峭的岩壁。
月光在这里被高大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空地上,一个身影蜷缩在岩壁的凹陷处。
浅灰色的短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前,浅灰色的眼睛此刻失焦地半睁着。
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在月光下反射出非人的、玻璃质的碎光。
是卡斯米尔。
他只穿着单薄的深色里衣,领口被他自己扯得大开,露出大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