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正要阻拦,楚温酒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元宝,抛给小二:“他的账我结了。”说完,便自顾自地坐在了无相尊者对面。
那群围在无相尊者身旁的打手,见状立刻退散。
刚刚还喧闹的二楼,瞬间变得宁静起来。
“尊者别来无恙。”
楚温酒落座时,无相尊者恰好推来一盏茶。
茶汤呈琥珀色,飘着松针清香,正是上好的云雾白茶。楚温酒接过茶,坐在了他的对面,打量着无相尊者,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尊者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他笑着浅饮了一口浓茶,打量着眼前态度淡然的无相尊者,掩住了眼中的惊异,不禁在心中思量:时间好像对无相尊者格外宽容,5年前他是什么样,而今依旧是什么样。
竟有此事,五年时间已过,这人却没有一点变化。
盛非尘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如刃划过无相尊者的脸,然后是他的着装,他的禅杖,再然后看向的却是他对面的楚温酒,他看着楚温酒垂眸饮茶的淡然模样,心中燃起一股异样之色。
“他,你认识?”盛非尘态度古怪地问。
楚温酒拿了一个茶杯放在了另一边,接过茶壶倒了一盏茶推给了盛非尘,招呼人坐下,说道:“是啊,是故人。”
无相尊者眉眼淡然,连瞥都没瞥盛非尘一眼,全身心都放在了楚温酒身上。
还未开口说话,却见他利落地扣住楚温酒的手腕,两根手指扣在楚温酒的寸关尺上,力道不大却分毫不可撼动。
楚温酒一顿,正要反抗,但是见无相尊者没有其他动作便也歇了心思,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安静等他号脉。
盛非尘根本没坐下,他满是敌意的眼神一滞,心中突然泛起一丝违和感。以温酒的警惕性,若不是熟人,此刻怕是早该甩出冰蚕丝,可他却只是静静坐着,指尖甚至还在茶盏上轻轻敲了两下,露出饮茶的惬意之色。
他们,很熟稔?
盛非尘的目光瞬间冷厉了起来。
楚温酒依旧淡然地喝着杯中的茶,倒也不把无相扣住自己的手腕当一回事。他眼神微动,叫小厮送来菜单,竟然准备开始点菜。
无相尊者两指扣住楚温酒腕脉的瞬间,盛非尘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一掌。
掌风带起桌上茶盏震颤,却在触及对方衣袖时如泥牛入海。无相尊者只是抬手轻轻一绕,那股刚猛掌力便消散于无形,连他腕间缠绕红线的佛珠都未晃动分毫。
盛非尘心下一惊,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分外年轻的和尚。
他自诩在江湖年轻一辈中身手拔尖,此刻却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无相尊者淡淡然道:“根骨不错,但与我动手,你还是不自量力。”
盛非尘目色黝黑,盯着眼前这雪白僧袍的俊俏和尚,又挥了一掌,两人在空中相交两掌,打了个平手。无相把按在楚温酒手腕上的两指也收了回来。
“不错,这下倒是有些意思了。”无相尊者淡色的瞳孔扫过来。
盛非尘收了内力,心情很差,心中猜测这人身份,他向来自诩大气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是看这和尚捏住楚温酒的手腕时,心中却是没由来的一沉。
他冷冷道:“阁下这是何意?”他听见自己喉咙发紧,这话问得生硬,更像是恼羞成怒,吃了干醋的质问。
楚温酒却根本没懂盛非尘的心情,只顾是倚在椅背上轻笑,瞥了一眼盛非尘,他难得好心情地看着惊才绝艳的盛非尘吃瘪的状况,竟觉得甚是有趣。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他自觉太熟悉盛非尘此刻紧绷的状态,不过是因为好胜心作祟,也太熟悉无相尊者眼中那种悲悯的审视,这是因为早就看透一切,太过无所谓。
毕竟多年前在乱葬岗,这双眼睛就曾看透他藏在锋锐下的仇恨,此刻怕是早将盛非尘的敌意看得清清楚楚。
“点菜吧。”他扯住盛非尘的衣袖往下拽,把人拉着坐下,然后把菜单推到无相尊者面前,“难得重逢,今日我请客,尊者想吃什么尽管点。”
盛非尘眉眼冷厉,却半路拦下菜单,把菜名都报了一遍:“香酥红鸽、紫苏鸡、红烧肉、清蒸鲈鱼……”
小二忙不迭地应着,喜笑颜开。
无相尊者却蓦然打断:“不用鱼,他不吃。”他微不可查地指着楚温酒说了这么一句。
楚温酒倒茶时,微微一顿,然后抬眼朝无相尊者笑了笑:“多年未见,尊者却还能知道我不吃鱼,倒确实是挺感人的。”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被感动的迹象。
盛非尘听着两个人对话,眉眼如墨,很快便意识到了他说的“他”是谁。
他深深看了一眼楚温酒,然后把菜单扔给了小二,脸色古怪,气氛好像都瞬间凝滞了。
楚温酒并没有把这两人的交锋放在心上,自顾自地拿着桌上的茶又喝了几口,然后笑道:“尊者这次出山可是因为江湖变故?”
无相尊者自不理会盛非尘的无名敌意,他将禅杖放在了一旁的木支架上,脸色严肃地盯着楚温酒:“是也不是。”
楚温酒笑道:“苍古山仙人从未涉及红尘,久未出山,总不至于也是为了江湖至宝天元焚吧?那天元焚究竟里面有什么,连苍古山都惊动了。”
无相尊者摇了摇头,声音苍凉威严:“此次下山,一半因为天元焚,另一半是为了你。”
楚温酒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盛非尘冷笑了一声,手上的杯子应声碎了,溅出的茶水在木纹上洇出深色痕迹,他好像是忍到了极致,眉眼之中危险至极,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剑柄,似是动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