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北境的天蓝得高远。
“潇潇农庄”的晒谷场上,金黄的稻谷铺成一片,几个半大孩子拿着木耙来回翻晒,笑声清脆。再过三日,就是今年的秋收大典——林潇渺定下的规矩,每年秋收前要办一场“农庄表彰会”,给表现突出的员工奖金、评先进,比过年还热闹。
林潇渺站在新建的三层“农技楼”顶层,俯瞰着这片她一手打造的土地。三百亩良田,四十座温室大棚,六座加工作坊,两座砖窑,还有新落成的榨油坊和酿酒车间。曾经荒芜的流放地,如今已是北境数得着的富庶之乡。
“东家,这是明日要用的表彰名单。”老陈上楼,递过一本册子,脸上笑开了花,“今年又是大丰收,亩产比去年还高了一成!那几个试用新肥料的小田,产量更是吓人。大伙儿都说,跟着东家干,比当佃户强十倍!”
林潇渺接过册子翻了翻,满意点头:“不错。对了,各组的绩效核算清楚了吗?奖金要足额放,一分不能少。”
“都算好了,账房那边核了三遍。”老陈压低声音,“不过东家,最近来打听咱们种子的外人越来越多了,还有几个操外地口音的,在村里转悠,问东问西。王爷让护卫队盯着呢。”
林潇渺眼神微凝。这半年,类似的觊觎就没断过。自从去年向朝廷献上《现代农业操作手册》,被封了个“农技顾问”的虚衔后,“潇潇农庄”的名声就传遍了北境,甚至传到了京城。来求教的、来买种的、来谈合作的络绎不绝,但也少不了一些心怀鬼胎之人。
“盯紧了,但有异动,立刻报我。”林潇渺道,“另外,秋收大典的安保再加强一倍,尤其是粮仓和种子库。”
“是!”
老陈下楼后,林潇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望着北方出神。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三个月前,玄墨的皇兄——当今天子——下旨召他回京述职,名为“叙旧”,实则是试探他这个“被贬的王爷”是否安分。玄墨去了一个月,前几日才快马赶回,带回的消息却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脚步声响起,熟悉的沉稳节奏。
“又在想京城的事?”玄墨上楼,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嗯。”林潇渺转头看他,“你说皇帝对你的态度……很微妙?”
玄墨点头,眸色深沉:“皇兄待我如常,赏赐颇丰,甚至暗示想恢复我的王爵,让我回京任职。但我感觉得到,宫里有人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而且,他多次问起农庄的事,问得很细,尤其是……你。”
“我?”林潇渺挑眉。
“对。”玄墨看向她,“问你的来历,你的学识,还有那些‘新奇之法’从何而来。我按我们商量的说辞,只说你是隐世高人之徒,机缘巧合救了我,其余一概不知。皇兄当时没说什么,但我离京前,有人暗中递了一张字条。”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递给林潇渺。
林潇渺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朝中有人,欲取汝技。”
林潇渺盯着那八个字,眉头微蹙。“谁给你的?”
“不知。”玄墨摇头,“就压在我下榻驿馆的枕头下,用一枚玉佩压着。那玉佩……是我母妃旧物,当年离宫时遗失。送信之人,意在表明他知我底细,且善意。”
“你母妃旧物……”林潇渺沉吟,“能在皇宫内苑拿到这种东西,又能在你下榻处神不知鬼不觉放信,这人要么是宫中位高权重之人,要么……”她顿了顿,“要么就是你母妃当年的旧人。”
玄墨眼神微动。母妃早逝,他在宫中虽贵为皇子,却因母族式微而备受冷落,若非军功卓着,早被排挤出权力中心。若真有母妃旧人在暗中相助……
“不管是谁,这个警告必须重视。”林潇渺将纸条交还,“‘欲取汝技’——我的技术。看来,朝中有人对农庄的‘秘密’很感兴趣,而且不打算走正常途径。”
“我已加派人手,严密布防。”玄墨道,“但若真是朝中势力,明面上我们无法硬抗。皇兄若下旨征召你入京‘献技’,你不得不从。”
林潇渺冷笑:“那就让他们来。真到了京城,谁‘献技’给谁,还不一定呢。”
玄墨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光芒,唇角微扬。这女人,永远有出人意料的底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片刻后,春草跑上来,脸色古怪:“姑娘,王爷,庄外来了个人,说是……说是京城来的,奉旨送礼!”
林潇渺和玄墨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庄门外,一队衣着鲜亮的禁军列队而立,为的是个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的宦官,笑容可掬,见二人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咱家奉圣上口谕,给林顾问和玄将军送礼来了!圣上听闻北境农庄丰收在即,特赐御酒十坛、锦缎百匹、黄金千两,以彰林顾问之功!”
说罢,一挥手,禁军抬着一个个贴着封条的红漆箱子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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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潇渺面上感激,心中却警铃大作。皇帝赏赐,为何选在此时?而且这宦官虽笑着,眼神却不时扫视农庄各处,尤其是远处那些温室大棚和作坊建筑。
“多谢圣上隆恩。”林潇渺行礼,“不知公公如何称呼?远道而来,还请进庄歇息饮茶。”
“咱家姓赵,不敢劳动林顾问。”赵公公笑眯眯道,“圣上还有口谕,请林顾问秋收后,择日进京面圣,详陈农桑之策。圣上对您的‘现代农业’之道,可是推崇得很呐!”
果然来了。
林潇渺面上不动声色:“圣上召见,草民自当遵从。只是秋收在即,农庄事务繁忙,还请公公容我处置妥当,再行启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公公连连点头,“咱家就在县里驿馆候着,林顾问何时启程,知会一声便是。对了——”他忽然压低声音,“林顾问,圣上对您那些‘新式农具’和‘肥料秘方’可是极有兴趣。此番进京,若能献上几样,圣心大悦,必有重赏!”
林潇渺心中冷笑。果然,冲着技术来的。
是夜,农庄书房。
林潇渺、玄墨、老陈、以及新提拔的几个核心管事围坐一圈,气氛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林潇渺将赵公公的话复述一遍,“皇帝明面上是召我进京‘献策’,实则是冲着农庄的核心技术来的。那个赵公公,全程都在观察农庄的布局和设施,绝非普通送礼那么简单。”
“东家,你不能去!”老陈急道,“进了京城,那就是砧板上的肉,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咱们农庄的种子、肥料、那些新式农具,哪个不是东家心血?万一被逼着交出去……”
“老陈说得对。”另一个管事附和,“皇帝要,你能不给?可给了,咱们农庄还靠什么立足?”
林潇渺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进京,是必然的。圣旨口谕,明面上是恩宠,实则是命令。抗旨不遵,等于给了他们动手的借口。但怎么进,进了之后怎么做,我们可以谋划。”
她看向玄墨:“你对京中局势最熟,说说。”
玄墨沉声道:“皇兄此人,表面宽仁,实则多疑。他召你进京,未必是想要你的技术自己用,更可能是想借此试探我的态度,以及……看有没有人跳出来抢夺这份‘功劳’。朝中派系林立,盯着农庄这块肥肉的,绝不止一家。”
“所以,我们进京,反而可能成为各方角力的焦点?”林潇渺若有所思。
“对。”玄墨道,“若操作得当,可以在几方势力间周旋,让他们互相牵制。但若一步走错,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