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露重,农庄外的官道上,一队不之客踏着晨雾而来。
为者三十许人,青衫儒雅,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身后跟着八名骑士,皆劲装佩刀,马匹精良,行止间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肃杀之气。
“来者不善。”正在田间巡视的阿豹眯起眼,对身边农人低声道,“去通知庄主和玄总监。”
农人悄然后退。阿豹则若无其事地继续查看稻谷,余光却紧盯着那队人马。
车队在农庄门口停下。青衫男子下马,对迎上来的门房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在下司农寺主簿沈清,奉旨巡查北境农政。闻听贵庄新稻种产量惊人,特来查验。烦请通报林庄主。”
“奉旨”二字一出,门房不敢怠慢,立刻入内禀报。
片刻后,林潇渺带着春草迎出。她今日穿着简洁的青色布裙,髻只挽了根木簪,乍看与寻常农妇无异,但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过沈清及其随从时,沈清竟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民女林潇渺,见过沈主簿。不知上官驾临,有失远迎。”林潇渺行礼,不卑不亢。
沈清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传闻中创造“亩产翻倍”奇迹的农庄主,竟如此年轻,且是个女子?“林庄主客气。本官公务在身,叨扰之处,还望海涵。可否先看看贵庄的稻田?”
“自然。沈主簿请。”
一行人穿过晒谷场,向试验田走去。林潇渺注意到,那八名随从并未跟来,而是守在庄外各处要道,行动间配合默契——这绝非普通衙役,更像是军中斥候。
她的心微微一沉。
试验田边,稻浪翻涌,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沈清站在田埂上,久久不语。
良久,他蹲下身,亲手掐下一穗,仔细数了数谷粒,又剥开一粒,放在口中咀嚼。一系列动作熟练无比,绝非外行。
“亩产多少?”他头也不回地问。
“今年风调雨顺,试验田平均亩产四石六斗。”林潇渺如实答道。这个数字,是普通稻田的三倍。
沈清手一顿,缓缓起身,看向林潇渺的目光彻底变了。“四石六斗……林庄主可知,便是江南膏腴之地,上田丰年也不过两石出头。你这数字若属实,足以震动朝野。”
“数字不敢虚报,沈主簿可亲自丈量过秤。”林潇渺神色平静,“但亩产高,不单是稻种之功。选种、育秧、施肥、灌溉、除虫,缺一不可。民女只是将各个环节都做精细了些。”
“精细了些?”沈清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林庄主过谦了。本官在司农寺十年,见过无数所谓‘良法’,大多是哗众取宠。但你这里……不一样。”他目光扫过整齐的田垄、科学的轮作痕迹、以及远处冒着青烟的沤肥池,“这里处处透着……新奇。仿佛,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潇渺心上。
“沈主簿说笑了。”她面上不动声色,“不过是因地制宜,多试了几次罢了。”
沈清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转身,似无意般说道:“林庄主可知,你献上的《现代农业操作手册》,圣上亲自翻阅了三遍?”
林潇渺心中一震。那本手册,是三个月前通过钦差之手呈递上去的,此后杳无音讯。她本以为石沉大海,没想到……
“圣上龙心大悦,称赞此书‘开千古农政之新篇’。但朝中也有人质疑,认为书中内容‘妖异’,非人力可为,怀疑是……”沈清顿了顿,看着林潇渺,“是妖术。”
风拂过稻田,沙沙作响。
林潇渺沉默片刻,缓缓道:“农事一道,春种秋收,施肥除草,步步艰辛。若这也是妖术,那天下的农人,岂不都是妖人?”
沈清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好!说得好!”他笑声一收,正色道,“本官此来,明面上是查验,实则……是圣上密旨。圣上想知道,着此书者,究竟是何等人物,值不值得……托付大事。”
托付大事?林潇渺心中警铃大作。
当夜,农庄书房。
沈清屏退左右,只与林潇渺、玄墨三人对坐。油灯下,他的面容少了白日的儒雅,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凝。
“玄将军。”他忽然开口,对玄墨微微颔,“久仰。”
玄墨瞳孔微缩。他恢复王爷身份不过月余,且只在农庄内部和少数几个场合公开露面,这个司农寺主簿,如何知晓?
沈清似乎看穿他的疑惑,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轻轻放在桌上。金牌上,五爪金龙盘绕,正是如朕亲临的御赐信物!
“本官除了司农寺主簿,还有一重身份——御前密使,专司暗访密查。”沈清道,“玄将军的身份,圣上早已知道。至于为何一直按兵不动……圣上自有考量。”
玄墨沉声道:“圣上想做什么?”
沈清看向林潇渺:“圣上想见林庄主。不,应该说,圣上想见那位写出《现代农业操作手册》、培育出亩产四石六斗神稻的‘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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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潇渺与玄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见圣上……”林潇渺缓缓道,“民女何德何能?”
“林庄主不必自谦。”沈清道,“圣上召见,固然是赏识你的才能。但也因为,有人……盯上你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过来。林潇渺接过,借着灯光细看,脸色渐渐白。
密报上,详细记载了汇通商行背后的势力网络,以及那个势力的真实身份——当朝户部尚书周延的门生故吏!而周延,正是朝中反对新法、固守旧制的保守派领袖,与玄墨所在的那一派系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