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京城西郊的“皇庄示范田”里,却是一片绿意盎然。
这片占地五十亩的试验田,是三个月前皇帝亲笔御批、划归林潇渺掌管的“御用农改基地”。田里的稻子比别处高出一头,穗子沉甸甸地弯着,在夏末的阳光下泛着金绿交织的光泽。田埂上,每隔二十步便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分区a”“对照区”“肥力试验区”等字样,工整的楷书旁还画着奇怪的符号——那是林潇渺自创的农事标记法。
此刻,林潇渺正蹲在“氮磷钾配比试验区”的田埂边,用小铲挖出一株稻禾,仔细抖落根部的泥土,观察根系育情况。她身后站着三名身穿青衫的“农科学员”——都是她在京城招收的徒弟,最大的不过十八岁,最小的才十二岁。
“先生,这株根须明显比昨日的样本多出三成!”一个圆脸少年兴奋道。
林潇渺点头:“嗯,追施的沤制骨粉起了作用。记下来,明日开始,将配方推广到整个东区。”她站起身,捶了捶腰,草帽下晒得微红的脸庞上,眼睛依旧明亮有神。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名身穿绿色官服的太监骑马而来,身后跟着几个小黄门。那太监翻身下马,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林姑娘,咱家给您道喜了!陛下听闻御田长势喜人,特命咱家送来赏赐,另着您三日后进宫,为各位娘娘讲解新进贡的‘潇潇牌’果酱和豆腐的养生之法呢!”
林潇渺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行礼谢恩。待太监一行人离开,她才皱起眉头。
“三日后进宫?”她喃喃道,“这节骨眼上……”
旁边一个高个少年低声道:“先生,我听说,朝中最近有些大臣对咱们的示范田议论纷纷,说‘妖术惑民’、‘地力透支’什么的……”
林潇渺冷笑一声。树大招风,她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当夜,林潇渺正在住处翻阅近期的农事记录,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走水了!西边试验田走水了!”
她霍然站起,推门而出。只见西边天际一片通红,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她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氮磷钾配比试验区”的方向!
玄墨已披衣冲出,两人对视一眼,施展轻功直奔火场。赶到时,火势已被佃户和护卫们扑灭大半,但试验田的核心区域,足足五亩稻田,已成焦土。夜风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间杂着一股奇异的、类似硫磺的气息。
林潇渺蹲下,拨开残灰,捡起一块未燃尽的黑色碎片,放在鼻尖一闻,脸色铁青:“是火油。有人蓄意纵火。”
玄墨剑眉紧锁,扫视四周。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眼中寒光凛冽:“能避开外围巡查,精准泼洒火油,不是寻常毛贼。而且……”
他指向田埂上几个凌乱的脚印:“看这鞋印,靴底花纹规整,是官靴。”
林潇渺心中一凛。果然是冲着她的“新农法”来的。而且,幕后之人至少是官员级别。
佃户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咒骂。林潇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所有人不得外传今夜之事,各自回屋。明日一早,统计损失,分区补种备用的早熟稻秧。另外——”
她看向玄墨:“劳烦王爷,暗中查访,看看今夜谁家的护院或家丁‘恰好’不在。”
玄墨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林潇渺望着被毁的试验田,拳头攥紧。她想起前世那些关于“转基因作物被毁”、“科研数据被盗”的新闻,没想到穿越一回,竟也亲历这种荒唐事。但她更清楚,愤怒无用。当务之急,是找出证据,揪出黑手。
三日后,林潇渺并未如愿进宫讲解养生,而是被一纸文书传唤至大理寺。
公堂上,主审官是户部侍郎周延,一位以“守旧派”着称的朝中重臣。他面色严肃,端坐堂上,两旁站满了胥吏。
“民女林氏,”周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官威,“有人举报你在御用示范田中施用‘邪术’,以虎狼之法催谷,虽得一时之盛,实则耗尽地力,且所产粮食含有毒素,有污圣目,祸及万民。你可知罪?”
林潇渺不卑不亢:“大人,民女所用之法,皆依农书所载、天地之理,肥料乃草木灰、骨粉、人畜粪便沤制,何来邪术?至于毒素之说,可有实证?”
周延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一名胥吏捧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放着几株烧焦的稻禾和一小袋土壤。
“这便是从你试验田中取回的证物。经太医署查验,土壤中含有异常成分,稻谷亦有异样。你还有何话可说?”
林潇渺凑近细看,瞳孔微缩。那土壤颜色暗,隐隐带着一丝腥红,稻穗上残留的颗粒干瘪黑——这绝不是正常的土壤和稻谷,而是被人动了手脚。她瞬间明白,纵火只是第一步,栽赃陷害才是目的。
“大人,”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这些证物,民女请求当堂验看,并请允许民女自行取样,以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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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旋即冷笑:“准。本官倒要看看,你能验出什么花样来。”
林潇渺从怀中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她自制的简易检测工具——几根银针、几片试纸、一个小瓷瓶装的蒸馏水。她先是取少许土壤,用水调和,滴在试纸上,观察颜色变化;又取一颗焦黑的稻谷,剥开外壳,用银针刺入胚乳……
堂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周延眉头紧皱,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