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夜已深。
新落成的“潇潇别院”掩映在半山腰的林木之间,与山下那些达官贵人的奢华庄园截然不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一排排规整的青砖瓦房、整齐划分的试验田、以及夜色中仍隐约冒着热气的温室大棚轮廓。
这是林潇渺入京三个月来的心血。
主院书房内,灯火通明。林潇渺伏在案前,对着厚厚一叠账册和图纸勾画批注。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银耳羹。
门被轻轻推开,玄墨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见她头也不抬,无奈摇头。
“寅时三刻了。”他将热茶放在案角,顺手把那碗凉透的羹汤端走,“你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
“马上就好。”林潇渺笔下不停,“温室的温度记录需要调整,西边三号棚的保温层厚度不够,夜里温差太大,有几株番茄苗出现萎蔫迹象。还有,明天户部王侍郎要带人来参观,得准备好展示材料……”
玄墨在她对面坐下,静静看着她。灯火映在她脸上,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眸光依旧明亮锐利。入京以来,她比在北境时更忙了——要应对各方权贵的试探拉拢,要筹建新的农庄基地,要教授招募来的农户新式种植法,还要应付那些明里暗里想“取经”或“找茬”的人。
“户部的人,让管家接待便是。”玄墨开口,“你不需要事事躬亲。”
“不行。”林潇渺终于抬起头,揉揉眉心,“王侍郎分管天下农政,他对我们的态度,直接影响后续推广新稻种的阻力。这次参观,必须让他看到实打实的效果,但又不能把核心技术全抖出去——分寸得把握好。”
玄墨看着她,忽然问:“后悔来京城吗?”
林潇渺一怔,随即笑了:“后悔?北境那摊子都交给老陈他们了,有你在京城铺的路,这边展比预想的顺利。后悔什么?”
“累。”玄墨言简意赅。
“累是累点,但值。”林潇渺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你知道吗,今天下午,隔壁庄子那个老农,偷偷跑来问我,能不能让他家小儿子来别院当学徒,学种菜。他说,看我大棚里冬天能长出黄瓜,就知道我是真有本事的人。他儿子要是学会了,回家也能让老娘冬天吃上新鲜菜。”
她眼中泛起笑意:“就这一句话,我觉得比王侍郎夸一百句都值。”
玄墨凝视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暗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庄主,有急报。”
玄墨开门接过密函,展开一看,面色微凝。
“怎么了?”林潇渺起身走过来。
“守山人传来的消息。”玄墨将密函递给她,“迷雾岭外围现‘暗渊’活动迹象,人数不少,正向东北方向移动。”
林潇渺快扫过,眉头皱起:“东北方向……那是靠近北境农庄的区域。他们想干什么?报复?”
“不像是单纯的报复。”玄墨指着密函上的一行字,“‘携带有大型器械部件,疑似组装之物’。他们搬运的不是普通辎重,倒像是……”
“攻城器械?”林潇渺脱口而出,随即自己否定了,“不对,北境农庄又不是城池,用不着攻城器。除非……”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离开北境前,在农庄地下深处现的那处奇异石室——那些刻满星象图案的石壁,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以及井中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莫名气息。
守山人说过,北境农庄所在的位置,恰好处在一条古老地脉的支线上。而“暗渊”一直在寻找的,除了“归墟之眼”,还有几处“地脉节点”……
“他们想动北境农庄地下的东西。”林潇渺声音低沉,“不是报复我们,是冲着那条地脉去的。”
玄墨脸色也变了。北境农庄是他们的根基,那里有数百户信赖他们的村民,有苦心经营起来的产业,更有尚未完全探明的地下秘密。
“我即刻派人回援。”玄墨道。
“来不及。”林潇渺摇头,“信使再快,往返也需七八日。而且,若‘暗渊’真动用了那种被污秽侵蚀的‘山魈’怪物,普通护卫挡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也不是没办法。农庄有防御工事,有老陈他们组织起来的护卫队,还有我留下的那些‘特殊布置’。而且,守山人既然能送出消息,说明他们也在关注,必要时会出手相助。”
她看向玄墨:“现在的问题是,‘暗渊’这次行动,和‘三星聚’的时间点是否有关?守山人说过,一个月内封印最弱,如今……”
“还有七日。”玄墨沉声道,“七日后,便是三星完全聚拢之日。”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七日后,恰好也是户部组织各地官员来别院观摩新农法的日子,更是林潇渺计划向朝廷正式呈报《北境农事改良疏》的关键节点。若此时北境出事……
“我不能回去。”林潇渺缓缓道,声音里带着挣扎,“这边的事同样重要,新稻种推广、农政法令修订,一旦中断,再等时机不知何年何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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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北境不能不管。”玄墨替她说完,随即道,“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