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澜抓拍下的,画面里陈野微微侧头,脸上虽然罩着白纱,但能看出他正看着自己的伤疤,补光灯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明暗的分界。
江澜盯着这张照片,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陈野偏头,却看见江澜泛红的眼眶。
“没,我就是忽然觉得。。。。。。”一滴泪落下来,江澜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抬手擦掉,却立马又有新的泪水涌出来。
他把手指轻轻贴上陈野腰间的油彩,嗓音沙哑:“觉得你好不容易。”
“其实,还好。”陈野轻轻拭去那滴温热的泪,把江澜圈到怀里,吻上他的眼角,“我们早就已经熬过来了,不是吗?”
江澜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小声嗯了一下。
“不会觉得它丑陋、狰狞吗?”陈野承认,关于自己的身体,他确实在江澜面前有所回避。
毕竟这不是一具大众审美上来说,漂亮的身体。
也没有人会喜欢在皮肤上留下这样大片的、密集的、凹凸不平的伤痕。
江澜看着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和他分开一点距离,用力摇了摇头。
“它是你生长的痕迹。”江澜抬手抚上陈野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就像树长高时会留下一圈圈年轮,你的这棵树,有它自己的年轮。”
陈野闻言微怔,随即他释然地笑了一下,抬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极细的画笔,蘸上一点嫩绿的颜料。
江澜闭上眼,微凉的笔尖轻轻扫过眼尾的皮肤,陈野在上面勾勒出一片小小的树叶。
陈野画好,对着那处油彩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泛红的眼角,像在白桦林中,他拿清水与棉球,为江澜擦去眼角伤痕的那一天。
陈野盯着江澜眼尾自己画上去的那片叶子,他没什么画画功底,而且笔尖太细,他落笔时微微颤抖,叶子边缘画得歪歪扭扭。
叶落本无声,可这片叶子不偏不倚地,落到陈野心底,惊起一片波澜。
江澜睁开眼,对上陈野深沉而温柔的目光。
微风拂过,原本挂在一旁的白纱忽然飘落下来,轻轻落在江澜头顶,把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视线骤然变得朦胧,江澜看见陈野缓缓靠近,然后隔着薄纱吻上自己的唇。
一切如梦般虚幻,只有靠近时慌乱的呼吸,以及唇齿间的温度提醒着两个人,他们就是彼此的真实。
江澜闭上眼,迎上去回应他的热忱,换气的间隙,陈野抵着他的额头,牵住他的手缓缓覆上自己胸口。
手掌贴上温热的皮肤,江澜感受到胸腔下方,那颗心脏此刻炽烈的跳动。
江澜隔着白纱,听见陈野一声极轻的呢喃。
“这儿也有一棵树,是你种下的。”
【作者有话说】
爱的桥段叫我怎么写~
第52章向山而行
春风拂过,樱花如雨,落得飞快。
不过江南的春天里,从不缺花香与亮色。
总统府的木绣球扎着堆开,植物园的郁金香早就成了近期游人打卡的顶流。
江澜感叹还真是好季节,连阳台的绿植也比刚买回来时大了不止一圈,吊兰的茎从竹筐一直垂到花架的边缘,粉牵牛的藤蔓绕着木杆转了几圈,还在往前爬。
气温回暖,周遭绿意逐渐丰盈,关于影展最后的准备工作,就在春光里一点点完成。
确定了这次展出的所有稿件以后,江澜得以获得短暂的喘息空间,核心的骨架已经有了,其他的东西,都是服务于展出作品本身的衍生。
选址、布景这些,都有专业的团队工作人员对接操持,江澜只需综合比较,做出选择和确认。
场地最终定在一家比较有设计感的艺术馆中层,交通便利,自带人气。江澜则每天穿梭在工作室与展馆之间,确保全程跟进。
对方不愧是专业的队伍,影展开始之前,早就在本地生活平台上做了推广预热,伴手礼设计的也与主题契合,从前期数据来看,效果还不错。
江澜时不时能刷到关于自己的内容,偶尔也会停下来看一眼评论区。
陈野这段时间则是比他还忙,手里几个案件同时在盯。
去年年底,在领导的授意下,他作为代理人,独立接手了一起环境方面的公益诉讼,今年春夏正式进入攻坚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