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药包放下,拾起角落里的柴火,起锅熬药。很快又看顾着灶火,把焖好的糙米饭盛出来。又唤了声娘。
但没人应她。
“娘?”她盛好药,端了药碗进屋,看到人后手中浓黑的药碗碎裂在地。
她扑跪过去,脚边一片雾状黑血。眼泪很快流了两行。
“撑住娘,我今天赚到钱了,我们去看病,不要丢下我,娘——”她在亲娘的怀里,无助地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妇人面容惨白,忍着咳意,温柔地理好她的发,“我们念念辛苦了,娘可能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她痛苦的咳着,粗布上很快有血迹,李清琛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听她慢慢讲,
“你爹留给咱们的东西不多,仇家到时候找上门来你就跑,不要回头,不要管娘,知道吗?”
“娘……我不要。寒冬都熬过去了,区区春天又怎么会熬不过,我就知道那九先生是骗子。我去找他要说法…”
她边哭边换束好胸,穿好男装,妇人担忧地看她。
李清琛把饭端给病榻上的人,抹把泪而后出门。
“快开门!庸医,我娘都要被你医死了。”
她忍不住又哭了,在那门前的石狮子上抹泪。石嘴里的石球被她扣弄出来砸向那高门。
“看来说话不中听是打小就有的。”
黑漆高门向内打开,一身着江南长衫对襟,拿着把十三骨折扇,眉目精致如天上仙的贵公子慢条斯理走出来。
周身贵气,肤色冷白,和李清琛这副土里土气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
他轻声说了句,摇着扇,淡漠地看着那上面的书法家提的字,“什么事?”
侍从模样的人凶气毕露,抽刀把石球砍成了两半,而后睁目对着她。
李清琛有些呆住了。愣愣地把自己的泪用粗布擦干,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认出是茶馆里帷幕后的人,没想到这么巧他是这里的新租户。
她怕又得罪人,只记得自己给人的初印象不好,说话小声了点,“九先生呢?我是来找庸医的。”
叶文皱着眉,作势要赶,“收起你嘴角的哈喇子,我们家公子忙得很,真不懂你们这些贫贱户怎么那么难缠。”
李清琛抹了下嘴角,发现并没有。美眸瞪了回去,实诚地回,“骗人,压根没有。”
禁军统领烦她烦到不行,南下江南一路上遇见的不怕死的色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人是鬼他一看便知。
眼前这小孩,色胆包天。
武官压根不懂为什么他们不去最奢华的厢房住,反倒来这等蹩脚地方。对她也不客气。李清琛好像被看穿了,愈发低着头,盯着只穿着草鞋的脚尖望。
没想到他会是一声哂笑。
清冽磁性的声音仿佛要钻进她耳蜗,小姑娘的脸色很快红了,更加不敢看那位贵公子,小声解释,“真是来找庸医的。”
明明为解释,却更像是欲盖弥彰。
此间尴尬,御前侍女文竹放下手中事物,从庭院里赶来,劝叶文对人客气点。
“这位小哥可还有什么事,我们初来乍到,还有不少要忙的呢,有什么忙我们酌情考虑,能帮便帮一把。”
到底是什么人家,连侍女也能这般体面,活像哪里来的贵小姐。
李清琛摇摇头,说自己没什么事了,既然已经换了户主,原先的人他们估计也不知道下落。
她只能自认倒霉,再寻医者来给娘看病了。
但既然是新迁户,人生地不熟的估计有不少麻烦,李清琛看文竹满怀善意,自然同她亲近几分,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她来到文竹身旁。
“姐姐生得当真好看,新迁来清元巷定有许多不熟悉的,从这里往西一里就有水井,还有往东便是老槐花树,有什么想听的传闻那里都有人讲,春化后还有甜花可以烙饼。”
“……有什么不熟的地方尽管问我。我叫,李清琛。小字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