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星。
垃圾场星球。角斗士的乐园。高天尊的游乐场。
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高天尊已经带着他的护卫队离开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个活了数百万年的老古董比任何人都懂得何时该退场。他的飞船在三天前就消失在了虫洞里,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值钱玩意儿,留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和那些无处可去的角斗士。
角斗场还在。
那座巨大的、圆形的、曾经回荡着欢呼与惨叫的建筑,此刻静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看台上空无一人,沙地上血迹斑斑,那些铁笼子和刑具在风中出吱呀的声响。
废墟顶端,坐着一个身影。
破破烂烂的盔甲。
从头到脚覆盖着黑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已经不是当初薄薄的一层了——它们从盔甲上蔓延开来,像有生命的藤蔓,像流淌的阴影,铺满了整个角斗场,铺满了周围的废墟,铺满了这座垃圾星球的大片土地。
黑色。
纯粹的、不反光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粘液上站着扎里曼人。
那些从查理曼星带来的石头金属生命体,此刻静静地站在粘液上,一动不动。他们的身体一半已经变成了那种黑色,岩石与金属的纹理正在被某种东西侵蚀、同化、改变。但他们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是呆呆地站着,像等待什么的雕像。
他们还活着吗?
谁知道呢。
盔甲坐在废墟顶端,看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意识。
或者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
记忆是碎片。
模糊的。断裂的。无法拼接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死人?灰烬?好像有人这么叫过他。
还有另一个称呼——
黑暗之王。
这个称呼让他停顿了一下。
是的。
有人这么叫过他。在那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里,在那个金色火焰燃烧的人身后,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在呼唤,在恐惧地念叨着这个称呼。
黑暗之王。
是他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覆盖着破烂金属和黑色粘液的手。他动了动手指,那些粘液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像皮肤,像血液,像某种延伸的肢体。
所有已知生命体,都是他的目标。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不是他主动想的,而是像某种本能,像呼吸,像心跳,像生来就被刻进骨髓里的东西。
吞并。
同化。
扩散。
让一切归于深渊。
他知道这是“正确”的。不是道德意义上的正确,是存在意义上的。就像火焰必须燃烧,流水必须向下,星辰必须燃烧。他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但他的视线落在那群扎里曼人身上。
这些活动的石头。
这些被他从一颗星球上带走的生命。
可看着那些静止的石头金属造物,他却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是与自己一样的同类,是这片死寂废土之中,唯一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