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曼星。
这颗星球位于银河系悬臂的偏远角落,在绝大多数星图上只是一串无人问津的编号。它的主星是一颗衰老的红矮星,光线黯淡,热量稀疏,整个星系都笼罩在永恒的黄昏之中。
但这里孕育了生命。
查理曼人。
半硅基生命体,介于金属与岩石之间。他们的皮肤是天然的花岗岩纹理,关节处生长着金属质地的晶体结构,血液是流动的熔岩。他们的身体强度极高——小行星撞击只能留下浅痕,恒星风暴无法穿透他们的皮肤,连光武器都需要持续轰击才能造成伤害。
没有天敌。
相应的,也没有进化的需求。
几百万年来,查理曼人就那样活着。吃岩石,吞土壤,然后在火山口附近趴着,吸收地核深处涌出的热量。他们不思考,不创造,不扩张。他们只是存在。
像石头一样存在。
像岩浆一样流淌。
像这个宇宙角落里所有被遗忘的东西一样。
直到这一天,他们的群体中多了一个异类。
那是一个人类。
或者说,是一个穿着盔甲的人类形状的东西。
盔甲破破烂烂,像是经历过无数场战争的幸存者。金属表面布满划痕、凹痕、烧灼的痕迹,有几处甚至能看到贯穿的裂口。上面粘着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那些粘液在缓慢蠕动,像活着一样。
最诡异的是头部。
没有脸。
一块黑到纯粹的破布盖在那里,完全遮蔽了下面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那块布不反光,不飘动,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一样。
查理曼人没有理会他。
不是冷漠,是他们根本意识不到“异类”这个概念。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这块地方多了一块石头。仅此而已。
于是那个盔甲就跟着他们。
他们进食的时候,他也趴在岩石上,把脸埋进石头里,一动不动。他们去火山口的时候,他也浸泡在岩浆里,任由那些能融化钢铁的高温冲刷着破烂的盔甲。
他就那样跟着。
不说话,不动弹,没有任何反应。
像一具尸体。
像一件被遗弃的物品。
直到宇宙海盗的到来。
那是一群在星际间流窜的掠夺者,驾驶着拼凑起来的破烂飞船,专门袭击那些没有星际文明的偏远星球。他们的飞船扫描到查理曼星有生命反应,而且生命反应的强度极高——这意味着一批高质量的“货物”。
奴隶商人喜欢查理曼人。
他们的身体强度可以胜任任何危险的矿井工作,可以在恶劣环境下存活更久,可以承受其他物种无法承受的酷刑和劳作。斗兽场也喜欢查理曼人——虽然他们不擅长战斗,但足够耐打,可以作为陪练或者活靶子,让那些真正值钱的角斗士热身。
海盗们降落在火山平原上,用能量武器驱赶那些茫然的查理曼人。
查理曼人没有反抗。
他们没有“反抗”这个概念。几百万年没有天敌的进化史,让他们根本不知道“威胁”是什么意思。他们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些会动的金属怪物包围他们,用奇怪的光束驱赶他们。
然后,海盗们现了那个盔甲。
“这他妈是什么?”
一个海盗用枪口戳了戳那具破烂的盔甲。盔甲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块扎根的石头。
“穿着盔甲的人类?这个星球怎么会有人类?”
“管他呢,抓起来再说。人类在斗兽场也挺值钱的,那些贵族就喜欢看生物被撕碎。”
另一个海盗伸出手,抓住盔甲的肩膀,想把它拖走。
然后——
惨叫。
不是普通的惨叫,是那种让人骨髓结冰的、穿透灵魂的惨叫。那个海盗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扯。他的皮肤起泡,他的眼睛凸出,他的骨头出碎裂的声音。
三秒后。
他化为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