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方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将军放心,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这片海疆。”
两人又喝了几杯,话越来越多,从战场上的生死,到各自的心事,再到对未来的期许。
“将军,”戚方忽然问,“您说,末将能当好这个镇海将军吗?”
沈清奕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能,你一定能。”
戚方沉默了,望着远处的海面。
“将军,末将有个心愿。”他忽然道。
“你说。”
“末将想在沿海每个村子都建一座妈祖庙。”戚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虔诚,“这次打仗,末将许了愿。
现在愿望成了,末将想替那些活下来的百姓,替那些死去的兄弟,替那些终于能安心过日子的人,多建几座庙。
让妈祖娘娘保佑他们,世世代代,平平安安。”
沈清奕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打仗的。
他是为了那些乡亲,为了那片海,为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好。”沈清奕举起酒杯,“到时候,我给你捐钱。”
戚方笑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汉子,有穿着官服的当地官员,有披着袈裟的寺庙僧人。
还有不少穿着苏记食肆工服的女人们,那些被救回来的女子,今日特意请了假,来送她们的恩人。
苏寻衣和沈清奕登上船头,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码头上,忽然响起震天的锣鼓声。
紧接着,有人带头跪下,高呼“太后娘娘千岁”。
苏寻衣连忙下船,亲手扶起最前面的几个人。
“快起来,快起来,乡亲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白苍苍的老者被她扶起,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卷轴,双手呈上。
“太后娘娘,这是咱们东南百姓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苏寻衣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万民书。
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密密麻麻的感激之言。
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的人。
有的手印按得模糊不清,却按得格外用力。
有的名字后面还写着“磕头谢恩”四个字。
“太后娘娘在上,东南沿海百姓,叩谢太后娘娘救命之恩。”
“我叫王大牛,福宁州人,我的闺女三年前被海寇抓走,多亏太后娘娘救了回来。”
“我叫李翠花,泉州府人,我男人在水师当小兵,这一仗活下来了,我给太后娘娘磕头。”
“我叫……”
苏寻衣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手印,看着那些朴素却真挚的文字,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捧着那份万民书,望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声音哽咽。
“乡亲们,起来吧,都起来吧。
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但这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
是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是那些牺牲的兄弟,是你们自己,一起打的。”
她特意将声音拔高了几分:“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海寇被赶跑了,你们可以安心出海打鱼了,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有什么难处,找官府,找戚将军。
朝廷不会不管你们,我苏寻衣,也不会不管你们。”
百姓们纷纷磕头。
人群中,秀琴站在最前面。
她的脖子上还留着那道勒痕,但脸上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