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子也知道你想亲自去。
可你想想,你哪怕去了,哪怕顶着大景太后的身份,但军营之中,又有几个人真的臣服你?
他们只会说你是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哪怕你能替爹指挥,能稳住军心,但你不能代表天子。
瓦剌人不会怕一个大景太后,他们只会怕大景的皇帝亲临前线。
阿木尔察那个人,阴得很,狠得很。
他算准了咱们所有反应,但他一定算不到,儿子敢亲自去。”
苏寻衣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轻声道,“你去。”
沈清辞眼睛一亮:“娘,你答应了?”
苏寻衣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担当。
娘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但你答应娘一件事。”
“娘,你说。”
“活着回来,你得活着回来。”
沈清辞眼眶泛红,重重点头:“娘,儿子答应你。”
当夜,苏寻衣便出了。
她来不及等天亮,来不及等大军集结,甚至来不及好好跟三宝四宝告别。
她只是匆匆抱了抱两个孩子,叮嘱他们乖乖听温眀澜的话,便带着石霖和萧婳,骑上快马,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
官道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马膝,每走一步都艰难万分。
苏寻衣却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抽打着马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北疆去。
萧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不顾一切的模样,眼眶泛红。
“寻衣,你慢点,这雪太大了,小心摔着。”
苏寻衣摇摇头:“慢不了,沈砚安还在等着,再晚我怕。”
石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催马跟在后面。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那个躺在北疆、生死未卜的人,是苏寻衣的丈夫,也是他的挚友,换做是他,他也一样心急如焚。
三人昼夜兼程,马跑死了就换马,人困了就趴在马上眯一会儿。
渴了抓把雪塞进嘴里,饿了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干粮。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无数往南逃的难民,遇见了运送伤员的队伍。
每看到一个人,苏寻衣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八日后,他们终于赶到了雁门关外的景军大营。
营地里一片肃杀之气。
伤兵满营,哀嚎声此起彼伏。
积雪覆盖的帐篷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几个士兵抬着担架匆匆而过,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苏寻衣来不及多看,直奔中军大帐。
帐外,几个亲兵正在站岗,看到有人闯来,正要阻拦,看清是苏寻衣,顿时愣住了。
“太,太后娘娘?”
苏寻衣顾不上多说,一把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沈砚安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苏寻衣的心猛地一紧,双腿软,几乎站不稳。
她踉跄着扑到床边,握住沈砚安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相公,相公,我来了。”
沈砚安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