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贴身的白绸中衣,再是蓝色的外袍,广袖垂落,遮住臂弯,他手指拂过她翼根时,她身子轻轻一颤,并没有躲开。
雨仍在下。
撑起一柄油纸伞,修羽立在他身侧,新衣裹身,衬得她腰肢更细,颈项更白。
她一用翅膀怀抱着伞柄,眉眼低垂,带着说不出的哀婉。
修羽先是站着,眸子定定望着那方青石碑。
忽然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翅膀缓缓前伸将脸整个埋进羽翼之间。
青羽覆面,遮住泪痕,只余低低的呜咽从羽缝间溢出,婉转而破碎,像幼鸟失母的哀鸣
“妈妈……清明了……羽儿来看你了……我……我没地方去了……我好想你……呜……”
贺安立在一旁,大手轻轻复上她脊背。
他心头五味杂陈,目光落在碑上“云翎”二字,喉间苦。
自己对她的女儿……做了那样的事。
将这林间高傲的灵禽,变成如今这副屈服依恋的模样。
云翎在天之灵,若看见了,不知会如何痛心?
那刘昌将云翎折磨至死,毁她尊严,夺她性命;而自己与那畜生,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未到残害修羽性命的地步而已,好在如今……如今他幡然醒悟。
看着怀中这只颤抖的小鸟,会想起她为他低头、为他求欢、时的羞红,他忽然生出彻骨的愧悔。
若能重来……
不,他不后悔他对她做出这些事,但他愿用余生弥补。
他只是……只是太想把这只美丽的鸟儿留在身边,让她只为自己歌唱……
贺安心口一酸,也单膝跪下,从后面轻轻环住她。
灭蒙鸟从无清明,亦无坟冢的概念。
死后,羽身不过半刻便迅化为枯骨,族人拾起最坚韧的骨骼,制成骨杖。
那杖既是赖以生存的法器,亦是亲友对逝者的凭吊。
其余遗骸,则存于祠堂深处,那层层叠叠、到处悬挂着帷幔般泛黄纸张与古老卷轴的幽暗殿堂里,任尘埃与灵光共存。
可如今,母亲却躺在这人类才有的冰冷土冢之下被一块刻字的石头压着。
修羽想起母亲临终前遭受的残忍凌辱,刘昌那畜生如何将她按在身下,一遍遍撕碎折断她的尊严与羽翼;想起母亲最后的思念与祝福,那温柔得近乎破碎的呢喃。
心口又一次如被利爪撕裂,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悲切如潮水般涌来,混着对贺安的依恋与畏惧,扭曲成一股无法言说的热流。
她忽然觉得,这凡间的一切,都像一把枷锁,锁住了母亲的魂,也锁住了她自己。
她缓缓抬起头,雨水混着泪痕顺着脸颊滑落。
黑白异色的眸子转向身后的男人,那张俊朗却带着愧色的脸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温柔。
她身子微微前倾,尾羽低垂,忽然用极低声开口,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恳切
“贺安。在这里,就在妈妈面前要我……好不好……”
“我想……被你占有……这样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让妈妈看看,我现在只属于你了……”
话音落下,雨声仿佛都静了一瞬。
贺安身子猛地一僵,环着她的手臂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不可思议的错愕。
那双向来沉稳的眸子,此刻却带着明显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在这母亲的坟前,在这清明细雨之中,她竟主动提出如此淫靡而悖逆的请求?
这曾经宁死不屈的鸟儿,如今却跪在这里求他,在她亡母灵前与她交合?
“修羽……”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迟疑与心疼,“你……你怎么……”
她却转过身来,跪着向前挪了半步,翅膀轻轻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与乞求
“贺安……我求你……我真的……很想……在这里……”
贺安喉结滚动,心底的爱恋、愧疚与占有欲望如狂潮般翻涌。
他望着她这副卑微却又无比真挚的模样,那湿润的眸子、颤抖的羽翼、红透的耳尖……
终究叹息一声,伸手捏着她下巴,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雨泪
“……修羽……你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雨丝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袍上,坟前青草微颤,仿佛连云翎的亡魂也在这一刻悄然注视着这扭曲却又真切的依恋。
贺安低头,唇瓣缓缓复上她颤抖的唇,在她母亲的墓碑前轻轻吻住了这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