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不是林间那只翱翔的祥瑞,只是一只被驯养到骨子里的宠物。
可她仍想飞。
想得几乎要疯。
那渴望像一簇火苗,从心口最深处蹿起,烧得她喉咙干,翅膀根根羽轴都在颤。
她想感受风梳过羽尖的痒,想听风声在耳边呼啸,想让天空重新把她抱进怀里,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她低着头,鸟爪并拢蜷在身前,爪尖轻轻抠进青石缝隙,抓着最后一丝勇气。
良久,低声开口
“……想。”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在回廊里清晰得刺耳。
贺安的指尖在她耳尖停住,呼吸有一瞬的滞涩。
他沉默了片刻,久到修羽几乎以为他会反悔。
可最终,他只是低低叹了口气,手指从她颈间滑下,轻轻解开了那根银链。
“咔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链子却从她颈间滑落,一道枷锁被亲手卸下。
修羽跪在那儿没动,有些痴痴地望着他,带着不敢置信的惶然。贺安没催她,只起来侧过身让出院中那片空旷的青石地。
她这才缓缓抬起左翅,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羽尖先怯怯探向唇角,轻柔卷过仍挂着白浊的嘴角。
羽尖沾上那腥白的浊液,湿亮晶莹,她微微阖眼,睫毛扑簌簌地颤,翼尖绕着唇瓣缓缓打转,将残留的精液一寸寸卷走,抹在自己柔软的羽面上。
动作慢得近乎虔诚,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妩媚。
擦净后,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个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古老的、灭蒙鸟对恩人的敬意,羽尖垂落,遮住了她半张潮红的脸。
贺安连忙俯身,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声音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用再这样了。”
修羽没说话,只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耳尖烫得几乎滴血。
鸟儿被他拉着站起,爪子踩在湿凉的青石上,凉意从爪掌渗进骨髓,让她清醒了许多。
院子里,老槐的新芽被雨洗得亮,天空阴沉,乌云低压,却有几道斜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院中一切都蒙着一层柔金。
修羽张开翅膀,青羽在光中泛着宝石般的幽绿,尾羽微微炸起,又缓缓收拢。
她试探着扑腾了一下,翼骨酸痛得像要断裂,长久未飞,飞羽虽已长齐,却生涩得像从未用过。
第一次,只离地半尺,便重重落下,爪尖踉跄差点跪倒。
她咬着唇,又试一次。
这次高了些,翅膀带起一阵风,在最高处骤然失力,像被无形之手拽下,重重砸在青石上,疼得她低低呜咽一声。
第三次,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翅膀猛地全力张开——
风来了。
风从院外涌进来,裹着雨后的清冽与泥土腥甜托住了她。
青羽掠过气流,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身子终于稳稳悬起,一尺、两尺、三尺……越来越高,终于冲破了长久的桎梏。
“哈……啊啊……”
她忍不住出细碎的呜咽,不再是痛苦而是狂喜。
风梳过羽尖的痒意,熟悉得像母亲当年带她第一次学飞翔的经历;气流托着她的身子,让她整只鸟儿都幸福得要融化。
她在院子上空盘旋,翅膀越张越大,青金渐变的飞羽在斜阳里闪出璀璨的光,像一抹流动的翡翠。
她越飞越高,高到老槐成了指尖一抹新绿,高到屋檐化作细长的灰线,高到沛城的屋瓦尽在脚下。
她张开翅膀,任风灌进羽缝,任天空把她拥进怀里,黑白异色的眸子湿得亮,泪水被风吹散,却笑得像个孩子。
贺安站在廊下,抬头望着高空中那抹越来越模糊的轮廓。
风很大,他却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后悔像潮水,一下一下拍打着胸口。
她会不会就这么飞走?
飞回那片再也没有他的天空,再也不回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对她做过的一切,桩桩件件像刀子一下下剜着心。
如果她真的飞走了,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解脱。
他该放手。
可那占有欲像毒蛇,缠在心口最深处,嘶嘶吐着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