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须弥教令院学生,我现在心中的郁愤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烧毁。
因为那所谓的‘答辩改革’,我呕心沥血的毕业论文,已经连续三次被教令院的导师们以各种难以理解的理由驳回。
而我从那些平日里与我交好的同学,甚至是一些低阶导师的口中旁敲侧击,含糊其辞的暗示中,都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源头——高高在上的,须弥的智慧之神,小吉祥草王,纳西妲。
他们怎么敢?
她凭什么?
一个据说才苏醒没多久,甚至一度被贤者们囚禁的神明,有什么资格来干涉学术的公正。
难道就因为她是神,就可以随意践踏一个普通学者的心血吗。
越想越气,那些被驳回的理由在我脑中盘旋,每一个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什么“论点缺乏新意”,什么“佐证资料不足”,什么“研究方向与须弥当前展不符”,全是托辞。
我敢说,我的论文,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远那些往年顺利通过的平庸之作。
郁积的怒火最终冲垮了我最后一道名为“敬畏”的堤坝。
我要去找她,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我不管她是不是神,今天,我,就要让她知道,凡人的怒火,同样可以燎原。
我紧了紧手中的黄铜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我的掌心,如同我此刻坚硬的决心。
这块怀表是我祖父留下的遗物,据说内部结构融入了一些失落技术,虽然具体功用不明,但此刻,它是我唯一的依仗,如果言语无法让她认识到错误,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提醒”她。
我几乎是推开了净善宫那象征着神圣与不可侵犯的大门,沉重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出一声闷响,在空旷而宁静的宫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果然,如同那些故事里描述的一样,小吉祥草王——纳西妲,正悠闲地坐在柔软的垫子上,身前矮几上摊开着一本书籍。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绿相间的裙装,赤着小巧的足,白绿梢,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而不是执掌智慧权柄的神明。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蕴含着智慧与悲悯的碧绿眼眸,在看到我怒气冲冲闯入时,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包容一切的温和。
“哦呀,是你啊,”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同清泉般柔和,却让我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看你的样子,似乎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呢?眉宇间的阴云,都快要下起雨来了。”
她还在用这种悲天悯人的语气与我说话。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显得低沉“草神大人,我的毕业答辩,是否是您授意那些人驳回的?”
空气似乎都因为我这句话而凝滞了。宫殿外的鸟鸣声也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纳西妲翠绿的眼眸微微眨了眨,她并没有因为我的无礼而动怒,反而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我的话语“你的毕业答辩?嗯……教令院的学术评定,通常是由各个学派的导师们根据既定标准独立完成的。我虽然身为智慧之神,但智慧的果实需要每个人亲手去采摘,我并不会直接干预具体的学术评审过程哦。”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那么温和,仿佛我的滔天怒火在她面前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少用这些话搪塞我了。”我努力克制着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如果不是你,那些老家伙怎么敢连续三次驳回我的心血。整个须弥谁不知道,现在你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他们不过是看你的脸色行事。”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握着怀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白。
“呵呵,”纳西妲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却像是一根针刺入我的耳中,“‘看脸色行事’吗?这可真是个有趣的说法。就像是看着天上的云彩来决定今天要不要晒蘑菇一样呢。可是,云彩的形状千变万化,如果只凭臆测去判断,很可能会错过真正的好天气,或者在暴雨来临前还毫无准备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紧握的怀表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探究“,告诉我,是谁让你觉得,你的困境,是源于我这位‘主人’的意志呢?有时候,道听途说,就像是迷宫里错误的地图,只会让人在原地打转,离真正的出口越来越远。”
我听着她那套说辞,心头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滚油,瞬间炸裂。
还“有趣的说法”?
还“迷宫里错误的地图”?
神明的高高在上,就是用这种故作玄虚的言辞来敷衍凡人的血泪吗。
“呵…呵呵呵…”我怒极反笑,笑声干涩,在这寂静的净善宫内回荡,显得无比刺耳。“纳西妲,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这种自以为是的“智慧”,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将其彻底粉碎!
我猛地抬起紧握着黄铜怀表的左手,拇指狠狠地按下了表冠旁那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是整个世界崩塌的序幕。
一瞬间,时间凝固了。
窗外飘浮的尘埃静止在空中,阳光的轨迹固定不变,远处树叶的摇曳也戛然而止,就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冻结。
整个净善宫,乃至我感知范围内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永恒的寂静。
除了我,还有她——纳西妲。
她的动作停留在微微歪着头,似乎准备继续她那些富有启示的譬喻。但她那双美丽的翠绿眼眸,却在此刻收缩了一下,像受惊的林间小鹿。
我看到她小巧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想调用神力,尝试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然而,往日里呼之即来、浩瀚的草元素之力,此刻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她眼中的困惑迅被惊愕取代,随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在她清澈的眼底悄然蔓延。
是的,就是这样。智慧之神,你是否感受到了这种无力的境地,这种难以掌控局面的感觉?
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平静,脸上因先前情绪而略显紧绷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怎么了,小吉祥草王大人?”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她走去,步伐沉稳。
“你的智慧呢?你的神力呢?怎么不继续讲述那些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