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之心念电转:“什么机会?”
“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主动跳出来的机会。”崔浩将令牌递给他,“陛下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求你效忠,不求你跪拜,只求你——”
他深深看着王悦之的眼睛:
“成为一柄剑。”
“一柄可以刺穿这平城迷雾的剑。”
王悦之沉默。
他看着手中的令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很多。想起泰山绝境中的九死一生,想起海上风暴中的孤舟漂泊,想起地宫中那九死一生的凝丹时刻。
他走了这么远的路,终于回来了。
可等待他的,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更加凶险的棋局。
“陛下要我做棋。”他缓缓道,“可棋子,从来都是被吃的命。”
崔浩的目光微微一闪:“那你想做什么?”
王悦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做执棋的人。”
崔浩怔住,随即,那苍老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复杂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这执棋之人,能走多远。”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在一处隐蔽的机关上按了按。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
“走吧。”他说,“陛下在等你。”
子时,皇宫寝殿。
拓跋濬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榻上,望着面前那枚青铜令牌出神。
那是他命人从崔浩府中取来的另一枚“天策令”,与王悦之手中那枚一模一样。这两枚令牌,一在崔浩处,一在皇帝处,合二为一,方能调动虎贲卫中那支最神秘的“影卫”。
他不知那王昕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若那年轻人不来,这盘棋,将再无挽回余地。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拓跋濬抬起头。
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影闪入殿中,反手将门合上。
正是王悦之。
他看着榻上那个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的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人,是北魏的皇帝,是曾经雄心勃勃、意图一统天下的年轻君主。他曾与这个人隔着重重宫阙遥相对峙,也曾在心中无数次诅咒过这个人的狠辣与无情。
可此刻,这个人就躺在他面前,等着他。
等着他成为那柄刺破迷雾的剑。
“你来了。”拓跋濬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王悦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拓跋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惺惺相惜。
“朕一直想见你。”他说,“从你第一次以‘王昕’之名进入平城的那一刻,朕就知道你了。”
王悦之心头一震。
“崔浩告诉朕,南朝琅琊王氏有个后生,伪装身份潜入北魏,图谋不轨。”拓跋濬缓缓道,“朕本可以抓你,杀你。但朕没有。”
“因为朕想看看,你这个南朝人,究竟能在朕的眼皮底下,翻出多大的浪。”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悦之:
“结果,你没有翻出浪,却翻出了朕这盘棋中最重要的一枚子。”
王悦之沉默。
拓跋濬继续说道:“朕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削权臣,抚边关,推行汉化,整顿吏治。朕以为,只要朕足够勤勉,足够强大,就能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可直到病入膏肓,朕才明白——”
他苦笑一声:“这江山,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压住的。”
“朕需要一枚棋,一枚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不得不从洞里钻出来的棋。”
他看着王悦之,目光深邃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