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空青把化验单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里。
她转头看小杨,“去把吉主任叫到o。”
小杨应了一声跑了。
沈空青把移液管放回架子上,摘下手套,洗了手,擦干,她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又用铅笔别着,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
她抿了一下嘴唇,转身出了实验室。
沈空青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小军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这个七天前连翻身都费劲的孩子,现在蹲在地上,两只手笨拙地拽着解放鞋的带子,怎么也打不好结。
赵德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奇迹——其实就是一个男孩在系鞋带,全天下最普通的事情。
“沈姐姐!”赵小军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沈空青,咧嘴笑了。
他的脸上还有一点黄,但这黄已经很淡了,像是一张白纸上沾了一点旧茶渍,正在慢慢褪色。眼睛亮亮的,嘴唇是健康的粉红色。
“鞋带系好了吗?”沈空青走过去。
“差一点——”赵小军又拽了两下,绳子还是散了,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空青。
沈空青蹲下来。
她的手指捏住那两根带子,左手绕一圈,右手穿过去一拉,一个利落的蝴蝶结。
三秒钟。
赵小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看沈空青,眼睛里闪着光。
“沈姐姐你好厉害!”
“这叫厉害?”沈空青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吃饭了吗?”
“吃了!没让爸爸抢!”赵小军得意地昂起下巴,冲赵德的方向瞥了一眼。
吉承望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赵小军的卷宗,“化验单呢?”
沈空青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吉承望展开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最后把它铺平在卷宗的最后一页上。
他从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拿出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出院记录的空白处。
他写下四个字。
临床治愈。
写到“愈”字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吉承望拧上笔帽,合上卷宗,走廊里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
沈空青站在原地,嘴角弯了一下。
赵德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看着沈空青,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他弯下腰——
沈空青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赵大叔。”她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一只手就把赵德拽住了,“站着说话。”
赵德被她拉着,身子弯到一半僵在那里,眼眶红了。
“沈大夫……我们爷俩这条命……是你给的……”
“不是我给的。”沈空青松开他的胳膊,“是你们自己撑过来的,药再好,人挺不住,也没用。”
赵德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他弯腰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布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双手纳的布鞋。
“我媳妇走之前纳的,一直没舍得穿。”他把布鞋捧到沈空青面前,两只手抖得厉害,“沈大夫,我没别的东西……你别嫌弃……”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那双鞋。